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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念卿一向淺眠,只有極度疲乏才會沉睡,怎么叫都叫不醒。初試雨云的時候白露不知道,擔驚受怕在床上守了一宿,又不敢驚動師父,畢竟這種事于情于理都說不出口。
但藥廬只有三間茅草屋,他們剛剛心意相合根本藏不住,沒過多久就被師父撞破。
那天師父原本要下山進城,前腳一走,他們就摟抱著上了床。因為兩天之后元念卿也必須回侯府,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故此二人格外忘情。
事后他強打精神出來打水,準備替元念卿清洗,但剛一踏出房門就看到師父獨坐林中的背影。仿佛被人當頭打了一棒,他腦中嗡嗡作響卻異常清醒,明白師父已經全知道到了。
從手足無措到膽戰(zhàn)心驚再到惶惶不安,片刻間他的心思已經翻江倒海般折騰了幾個來回,最后才下定決心,抱著必有一死的念頭來到師父身后:“您什么時候回來的?”
“啊?”見他出現,師父沒有面露惱怒,反倒是像做錯事一般支吾起來,“那、那個……你來了,念卿呢?”
“睡下了,我去叫他?”
“不,讓他睡,讓他多睡會兒。”師父沉吟許久,才面帶愁容拍拍身邊,“來,坐下陪師父說說話。”
他坐到師父旁邊,心里莫名平靜許多,猜測對方內心應該也是一片混亂,于是主動開口道:“您想罵就罵我?!?
“好端端的,罵你作甚?”
他垂著頭不敢抬起來:“我們……做了什么,您不是都知道了?”
耳邊傳來師父輕微的嘆息:“罵了你,你們就會分開?”
“不會?!彼V定道,雖然還未與元念卿許諾過什么,但他既然做了就敢認,認了就是為不分開。
“那不就是了,我何苦白費力氣?!睅煾篙p拍他的肩膀,“你們也都大了,這些事需要自己做主?!?
這幾下輕拍順利將壓在心里的重擔卸了下來,他忍不住抬頭觀察師父臉色:“您不生氣?”
對方笑道:“生氣又管什么用,這些年和那小潑皮生了多少氣,他哪次改了?不變本加厲就不錯。你原本那么乖巧懂事,也被他帶得越大越往偏處走?!?
“這事真不怪他,是我不好?!敝辽傩蟹恐拢撬_的頭。
“你還護著他?別怪師父啰嗦,太寵那個小潑皮有你罪受,早晚會跟我一樣管都管不住,只能天天發(fā)愁?!?
白露暗自偷笑,原來師父對寵元念卿這件事有自覺。其實論驕縱元念卿,師父才是個中高手,令他望塵莫及。
他剛到藥廬就見識過,元念卿胡鬧被師父抓住,按在條凳上用藤條打。他那時不知道元念卿怕有瘀傷,挨打也只是嚇唬,還奇怪為什么藤條離人遠遠的,只打在凳子腿上。
但元念卿就像真挨打似的,吱哇亂叫十分凄慘,而且打完了依然滿臉悲戚,緊緊抱著長凳不撒手。
“還不起來?”師父看不過去問道。
“不起,這條凳為我擋了師父許多怒氣,我現在不和師父親,和它最親了。”
竟被條凳比下去,師父哭笑不得道:“又沒真打在你身上?”
“雖沒打在身上,但是打在心上。”元念卿振振有詞道,“我傷心了!”
師父被徹底逗笑,硬把人從長凳上抱起來:“你從哪學來這些歪理?”
元念卿還在鬧脾氣,嘴巴撅得老高:“跟師父學的!”
“胡說,我怎么不記得?”
“師父記性不好,我都替您記著,今天鍋里的粥沒熬糊也是因為我記著?!?
“那我是不是還得夸你幾句?”
“夸可以改天再說,可傷心必須現在哄。”
“要怎么哄?”
“要師父抱著哄?!痹钋涑脵C耍起賴皮,“不然好不了!”
“小潑皮!”師父捏一把氣嘟嘟的小臉,但之后一直把人抱在懷里,等到元念卿自己待夠了才放下來。
有如此范例在前,白露覺得自己不過是有樣學樣:“您也知道您寵他?”
問題反而回到自己身上,師父面上有些掛不?。骸拔覍櫵且驗槲沂情L輩,你因為什么?”
“因為跟您學的?!?
師父被噎了個正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埋怨:“你怎么不挑點有用的學?”
那也是被撞破后他落下的唯一一句埋怨,之后聽劍更是反應平淡,仿佛這事無關緊要,不值一提。
何況與元念卿回侯府,再次接到入京的詔書相比,也確實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