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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念卿暗中記下位置,等到結賬的時候問起掌柜:“我看街對面都是些高門大院,莫不是城里官員的宅子?”
“我們縣太爺的宅子才沒那么大,這邊住的多是城內商賈,東邊是做布料生意的何家,西邊是做香料生意的郭家,中間是做官鹽生意的馬家。”
中間正是金嬋進的院子,元念卿裝作隨口感嘆:“這年頭能做官鹽生意,身家背景可不簡單。”
“可不是。”掌柜悄聲道,“馬家也是這十幾年才發達起來,據說是大老爺馬祥祿有朋友在朝中做官,給的門路。”
元念卿轉頭看向宅子:“能有這樣的朋友,還真讓人羨慕。”
第62章
晚上回到客棧,元念卿一直站在窗邊負手沉思,就連身旁有人走動都無動于衷。
眼看天色漸晚,白露過去拉住他的手:“先別想了,不如明天我和你們一起去。嬋姐姐以前對我很好,也知道我離家的事,應該不會害我。”
元念卿這才回神,憂心忡忡道:“她對你再好,如今也馬府的人。”
白露聽出他的話外之音:“難道你覺得那個馬祥祿有什么問題?”
“他若不是做官鹽生意的,問題應該不大,但偏偏他就是做官鹽生意并以此發家,這里面需要斟酌的可就多了。”他解釋道,“朝廷的收支除了賦稅,還有幾樣東西的官營貿易是財資的重要來源。鹽、絲、瓷、鐵器,這些大部分買賣都是在官府監營之下,其中又以官鹽最嚴,販售私鹽者,除了沒收家產,還有重達三十年的徭役。”
徭役之苦,三年都未必有人能撐過去,更何況三十年。
“鹽價雖然不算貴,但一日三餐誰也離不開,積少成多也是利潤頗豐。而且官售供貨穩定,又由地方統一定價,基本上只賺不賠。因此做官鹽買賣的人,多少都要有些官府背景,才能拿到販鹽的資格。”
白露這才明白:“所以馬祥祿能夠拿到販賣官鹽的資格,必定是在官府中有人?”
元念卿點頭:“而且這個人大概是個京官。”
“難道是我爹?”
“不會是你父親。販鹽資格每五年由州府核查,龔州的官鹽商都要去京城審。如果馬祥祿依靠的是你父親的門路,那當年謀逆案事發后,他資格到期便不會再過審,能安然做官鹽生意至今,背后肯定還有別人。”
酒樓掌柜也說馬家發跡十幾年,就算之前有些關系,在父親死后的這十年也必然沒有關聯。
“這還只是從馬祥祿身上說,若是縱觀龔州鹽商,我們就更不能輕舉妄動。”
白露問道:“龔州鹽商跟這件事又有什么關系?”
“龔州最大的鹽商羅尚秦是左丞徐之遠的女婿,也是幽州靜塘人。”
白露吃驚道:“又是幽州人?!”
“這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不是,但眼下事態不明,我們不能不防。”元念卿沉默片刻問道,“那位叫金嬋的婦人,真的待你很好?”
白露點頭:“她當初是賣身進來,家里人好像都沒了。我娘知道她身世凄苦,對她比旁人更寬厚。她也感激我娘厚待,故此對我特別好,若是我摔了碰了,她比娘還著急。”
元念卿猜測道:“估計也是因為你從小乖巧聽話,不跑不鬧。”
白露也承認:“我小時候確實聽話。嬋姐姐也說過,我比她見過的小孩都好帶,所以只要手邊沒事就愿意哄我玩。”
這話給他提了個醒:“那你和她一起玩的時候,有什么特別的地方?比如只有你們兩個知道的游戲或是玩意兒?”
白露想了想:“你還記得咱們以前在山里摘葉子,我教你編草蟲嗎?那其實是嬋姐姐教我的,她父親在世時好像是個手藝人,她也天生手巧,經常編給我玩。”
元念卿了然點點頭:“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也沒什么特別的。”白露兀自搖頭時又想到一點,“不過她眉心正中不是有顆痣嗎?她給我編的草蟲,我都在頭上點上一個紅點,家里人打掃的時候看見有紅點的草蟲,就知道給我留著不收走。”
他聽到這里眼前一亮:“就是它!就用這個辦法找機會試試你那位嬋姐姐。”
轉天一早元念卿便和聽劍一起上了街,兩人在馬府外連蹲兩日,終于再次等到金嬋出門。照舊是領著男童,身后跟著仆從,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商鋪多的地方走。
元念卿看一眼聽劍,對方隨即閃身消失,他自己則理了理重新換上的道袍走出暗巷,若無其事地跟在后面。
六七歲正是貪玩年紀,男孩起初還老實讓金嬋領著,進到熱鬧的集市便不安分起來,東張西望不說,還總想掙脫跑走。尤其聽到耍猴戲的銅鑼聲,更是魂不附體,恨不得鉆進人群看個究竟。
金嬋又是拉又是哄,卻還是一個沒留神讓男孩甩開。眼看男孩就要沖進人群,忽然腳下一歪跌在地上,立刻哭了出來。
元念卿恰好就在跟前,抱起男孩逗了幾句止住哭,金嬋也帶人趕過來:“這位道長,犬子給你添麻煩了。”
“夫人客氣了。”元念卿放下男孩,男孩卻扭頭不肯回母親身邊。
“旭兒!”金嬋小聲呵斥道,“別再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