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住南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逸飛有些失落又釋然地想,錢閏還是錢閏,他到底比起自己,更偏愛他的問心無愧。
那么與其不自量力地把“趙逸飛”三個字和他的問心無愧放在一起比較,提心吊膽地害怕他又突然變臉,還不如自己主動拒絕他。
沒有理會錢閏遞來他手邊的勺子,趙逸飛的手指輕輕揪緊被單,凝望他道:“錢閏,我跟你就是同事,你沒必要天天守著我。”
錢閏看他不接,也不惱,挨著床沿坐下,自己捧起粥盒慢慢攪動起來。
“我走了你身邊沒人……”
錢閏只怕他前腳走,后腳趙逸飛就敢再來一次拔針走人。
“不需要,我一個人就行。”
錢閏思考了一下措辭,移開視線輕聲說:“小飛,如果是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我不需要,”趙逸飛似乎更加被激怒,加重了些語氣道,“錢我會自己掏,用不著你接濟。”
幾乎猜到會是這個結果,錢閏改口說:“好,你不需要錢,但你需要有人陪,你一個人不行。”
他說得很堅決,抓住趙逸飛的那句話一字字否定。
窗外的微風吹動布簾,一晃一晃,透進溫柔的晨光。但此時此刻,適應了這間昏暗屋子的趙逸飛只覺得刺眼。
“我不想你在這兒,咱們非親非故的,你一直在這里,會讓別人誤會。”
趙逸飛安靜地看著他,如實相告。
錢閏拿著勺的手一頓,動作一幀一幀慢下來,他低聲說:“我不怕別人誤會。”
“我怕。”
趙逸飛說:“我怕我會誤會。”
錢閏抬起頭望向他,趙逸飛輕倚在床頭,眼睛似一片透亮的湖,沒有一絲波瀾。
“錢閏,我會誤會你是真的想對我好。我會誤會……你是真的還有點在乎我。”
他嘴角上揚,很輕地笑了一下。錢閏竟分不清那是諷刺的譏笑還是發自內心的快樂。
錢閏放下手里的東西,注視他的雙眼,深吸一口氣,問:“我為什么不能?”
趙逸飛認真地問:“你能嗎?你可以不介意申之濱,不介意那八十萬……”
錢閏沒想到他會說這個,直接扭過頭示意他不想聽。
“我要是沒生病,你還會這樣嗎?”他又忽然換了種問法。
“你沒生病就不會進醫院,我也當然不可能在醫院。”錢閏的聲音帶著一點氣,語速飛快地說。
“那你還是可憐我,我知道的。”
趙逸飛感到很可悲地笑了一笑。笑過之后,他又伸手掩住嘴,偏過頭咳嗽了一陣。
錢閏回神——他還是個病人,自己不該這個時候和他更多爭辯。
“小飛,我們不提那些,好嗎?”
錢閏想了想,問:“你就當我還是五年前的錢閏,我們還是五年前的關系,就這三天,可以嗎?”他自認為這是一個相當可行的處理辦法。
趙逸飛沉默了。
整間病房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趙逸飛覺得他的話非常可笑,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之極。
這五年來,錢閏都對自己不聞不問,好像世上沒有他這個人了一樣。他花了多長時間才說服自己適應了這種生活,把他們相戀的五年都當作浮生一夢。
但從錢閏今天的口氣里,趙逸飛覺得他仿佛認為自己會一直等在原地,只要錢閏回頭,他就會欣喜若狂地重新上趕著回到錢閏身邊似的。
他想起申之濱的一句話——錢閏那種圣人姿態的底色,就是傲慢。
五年里他失去的,是他曾經所擁有過的幾乎一切,他沒有了媽媽,沒有了愛人,沒有了家。他受盡了孤單、懊悔、自責、病痛的折磨,早就接受了這個隨時會天翻地覆、顛倒崩塌的世界。他怎么可能把這五年當作沒有發生,怎么可能再假裝一切都能回到最初的樣子?
“你是不是記性不太好,錢閏。”
趙逸飛的臉依舊無半分血色,像在談論旁人的事一樣,平靜說道。
他直視著錢閏,緩緩開口:“當年是你說,不論出于什么理由拿了這八十萬,我就不配當警察。”
“是你說,我不干不凈。”
“是你說,如果可以,你情愿當初沒認識過我。”
“可惜世上沒有后悔藥,沒有‘情愿當初’,回不到咱倆還沒認識的那天之前——但是從你說過這些話的那天起,我就努力在當作自己并不認識你了。”
錢閏的手擱在身前已經微微發抖,趙逸飛卻毫不猶豫地繼續說下去。
“我回隊里是單位的安排,我有我的工作,有我的生活。不管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好不好,那都與你無關。是你一遍遍在招惹我,是你心血來潮自說自話,錢閏,我從來都沒有要重新跟你認識的打算。”
他想,這個人就是這樣,在他的人生中橫沖直撞地出現,想要離開時就義無反顧地離開,想要回來,又不管不顧地回來。
或許前塵往事,錢閏覺得微不足道。
趙逸飛,卻是再不能輕易回頭了。
“你如果是覺得把一個病人丟在醫院心里會有負疚感,我找人來陪我。”
趙逸飛當著他的面劃開手機,點開聯系人撥通,又翻轉屏幕給他看。
——“申之濱”三個字赫然在上。
這還是趙逸飛第一次主動求助申之濱,他沒想到這一天竟是被錢閏逼出來的。申之濱容易拒絕,他只是嘴上強硬,但為人遠沒有錢閏那么倔。只要趙逸飛堅定一點要走,他不能拿自己怎么樣。
他寧可欠申之濱的,也不想再欠錢閏的。
欠申之濱的錢債總有一天還得完,欠錢閏的,恐怕他再也沒有又一個五年,和一副健康的身體來償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