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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不好
錢閏一早來到單位,每天送完女兒上學都第一個出現(xiàn)在辦公室的譚驊竟然不在。
翻來覆去又一夜沒睡著,他泡了杯濃茶,等開水涼下去就等得沒耐心,趴在桌上用發(fā)昏的額頭枕著手臂。
腦子里一直想著趙逸飛的事,那么須臾片刻的時間,他好像就發(fā)了夢。想他這些天不知怎么過的,睡得著嗎,留置中心的飯菜怎么樣,他能不能吃好,他的藥都沒帶吧……想著想著,渾身沉得發(fā)暈,一顆心直往深不見底的黑暗里墜去。
“閏哥?”
譚驊走進來就看見桌上佝僂著的人影,心里一驚,怕他也有什么不舒服。
錢閏聞聲抬起頭,面容果然憔悴,“去哪了譚兒?”
“開會,”譚驊的回答猶豫了一下,又問,“你沒事吧?臉色這么差。”
“沒事,睡得少了。”錢閏擺擺手。
“你也注意身體,”譚驊看起來心事重重,伸手搭了搭他的肩膀,“有事找我?”
錢閏轉(zhuǎn)過身面對著他,搓把臉打起精神道:“是這樣,我昨天問了紀委的朋友,小飛他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可以申請做醫(yī)療評估,爭取就醫(yī)或者解除留置。但是他現(xiàn)在沒有家屬,我想了想如果打申請,還得以咱們隊里的名義,辦公室出一個材料,我去請魏局簽了。你看……”
這原本該是一樁好事,譚驊嘴唇一抖,表情卻越發(fā)難看和不忍起來。
“怎么,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嗎?”錢閏問。
“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
譚驊眉心的愁結(jié)始終沒展開過,眼神閃躲,“剛才紀委的工作人員過來,通知我去開會,逸飛他情況不太好……”
“紀委的人說他這幾天一直吃什么吐什么,情緒也不太正常,昨天審查過程中突然暈倒了,現(xiàn)在在市人民醫(yī)院輸液。”
錢閏猛一下站起來,叮咣帶倒了桌上的一整杯茶,熱水朝著他手上就全潑過來。
“誒喲!”
譚驊手忙腳亂地去拎起杯子,不至于滾落在地,一邊看著錢閏焦急道:“燙著沒有閏哥?”
手上已經(jīng)瞬間燙紅了一大片,錢閏卻好像絲毫感覺不到疼似的,只盯著譚驊問:“人怎么樣了?很嚴重?”
“沒有多說,應該還好……”
譚驊也不知他這句話究竟算安慰還是祈禱。
“那現(xiàn)在家屬能去探視嗎?”
譚驊為難地垂下頭搖搖,“我問過了,紀委的同志說他已經(jīng)醒了,就是精神差,如果沒什么大問題不需要住院,很快就會把人帶回去。看目前的情況,應該是暫時不能探望。”
“他都暈倒了還叫沒什么大問題!”
“他之前吐得那么厲害,他還……”錢閏不住地深呼吸,終是沒有把更可怕的情形說出口。
“閏哥,你先別急,人既然已經(jīng)在醫(yī)院了,紀委的人也一定不會讓他出事的。”
“你說得對,咱們的申請照樣寫,我馬上去準備材料,你別著急啊!”譚驊的目光移回到他手背上,“先去沖沖水吧,已經(jīng)發(fā)白了你這……”
錢閏喘息了兩聲,揮手說:“我上午請個假,有急事回去一趟。”
沒有半分在意手上的傷,他拿起車鑰匙直愣愣地朝門外跨了出去。
坐進車里,錢閏才能知覺到手背上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被燙傷的地方大面積泛著紅,已經(jīng)鼓出了很大一個水泡,他沒做任何應急處理,多半要留下一個疤了。
從車上的手套箱里翻出一瓶碘伏,他對著手背澆下去大半,勉強就算是管過。狠心甩了甩手,他拉起手剎,抬腳踩下了油門。
車直接開到了錢建東的單位,省委的大樓他也不算陌生,打了個電話,秘書就來把他領進了接待室。
“書記還在跟人談事,你稍等會兒。”
錢建東的秘書小孫跟他年紀相仿,倒了杯茶來,禮貌地微笑著。
錢閏道過謝,手肘支在沙發(fā)扶手上,按起了太陽穴。
孫秘書沒有多說話,輕輕帶上門,回自己辦公室去忙起了工作。
約么一個半小時后錢建東才見了他——走入父親的辦公室,端坐在辦公桌后面的人是和在家中全然不同的姿態(tài)和氣場。
“爸。”錢閏遠遠地站定在對面,沒有再多等待一秒的耐性。
錢建東只是從文件里抬頭打量了他一眼,“講。”
“今天紀委的人來了,跟隊里溝通小飛的事。”
錢建東的目光顯然是停住了,“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xù)。能讓他這么急著找到單位,想來也不大可能為了旁人。
錢閏聲音微顫,“他們說他胃病犯得厲害,精神也完全撐不住,昨天審問的時候突然昏倒,現(xiàn)在送去醫(yī)院了。”
錢建東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第一時間回話。
于紀委的工作而言,碰上這樣的情況實在不算多罕見。留置審查的精神壓力非比尋常,健全人一夕之間都可能不堪打擊、身心崩潰,過程中疾病發(fā)作需要送醫(yī)的絕不在少數(shù)。
“紀委應對這種情況有經(jīng)驗,該救治的第一時間都會處理妥當。”
聽他口氣平淡,錢閏上前兩步扶住了桌面。
“可這么處理有什么用呢?就是讓人看著他,輸個液,再帶回去……”
錢建東終于抬頭,皺眉問:“那你想怎么樣?”
錢閏輕咬下唇,“爸,能想辦法讓我去看看他嗎?”
“他身體真的很不好,這段時間一直生病,才剛剛出院沒幾天。爸媽又都不在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讓我去看看他……”
錢建東終于擱下筆,長長地嘆息一聲打斷他說:“這些東西紀委有規(guī)定,我沒辦法直接開口就讓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