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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霞眨眨眼,“錢閏不說是誣告嗎?”
“你兒子是色令智昏,頭腦早就不清醒了!”錢建東拔高了音量。
沈文霞沉默一陣,瞧著窗外的雨簾失神。
許久她才低聲道:“可紀委那種審查有多熬人,吃不好睡不好,在里面拖幾天就會出大問題。他現(xiàn)在是最適合手術的時候,一直耽誤下去就麻煩了。”
錢建東面上一樣有心疼之色,想了想出主意說:“既然有診斷,爭取個責令候查,出來先把手術做了,這個還好辦?!?
“那不就都知道了?”沈文霞惦記著趙逸飛的顏面,“而且手術完了遲早要回去過這一關,他身子那么弱,來來回回地折騰,更不好了。”
“那你要怎么樣?”錢建東無奈,“非要讓我臨退休前弄個晚節(jié)不保?”
沈文霞眉毛橫起來,“我沒讓你怎么樣,你委屈什么?你表個態(tài)度催催他們,有問題就什么都不說了,該怎么辦怎么辦,沒有原則性問題自然能早一點把人放出來。”
錢建東終于忍不住心中的疑問,“你跟這小趙什么時候認識的?我倒沒見你心疼誰心疼成這樣過?!?
“小飛他媽媽臨走前把他托付給我,我說了,要把他當我兒子看。”
“你跟你兒子有多熟嗎?”錢建東冷聲譏誚。
“那我也是一視同仁了!你說什么風涼話?”沈文霞聽不得這句,抬手拍了玻璃茶幾一掌,震得桌面上那套青瓷茶杯叮當亂響。
兩人話不投機,惹得彼此都是怒氣盈懷,轉過身誰也不搭理誰。
“我今天不該來?!膘o了一會兒,沈文霞扶著膝蓋起身,理了理衣角,轉頭朝著大門走去。
“小霞?!?
錢建東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她輕輕一晃就掙開,徑自走到了門口,從提包里掏出幾個袋子。
一個不透明的文件袋,幾個分裝好的小塑料袋。
“這是小飛的病歷,沒有癌癥診斷的部分,錢閏想去看他,這些都夠了?!?
“這些是藥,原裝的,我知道里面要檢查,按類別都分好了,提醒他們別弄亂了,”沈文霞抬眼看看他,“這個說一句,不耽誤你的晚節(jié)吧?”
錢建東攔她,“你先別走?!?
“我不走干什么?聽你拿兒子打我的臉嗎?”
不知是怎么觸動愁腸,沈文霞的眼眶竟微微泛起了紅,緊抿雙唇胸膛起伏,強忍著不讓那一點水光落下。
數(shù)十年間,錢建東不曾見她這樣。
“你這又是怎么了?我哪一句說得不好,給你賠禮道歉。”
“兒子的事怨我,怨我當年……”
錢建東從角柜上扯了兩張紙,手忙腳亂地遞給她。
沈文霞接過沾了沾眼角,免得擦花了今晚還要應酬的妝面。
“還早,你喝口水再走,天不好讓司機送你?!?
錢建東攬攬妻子的肩膀,輕輕扶著她的腰坐回到客廳里。
阿姨從廚房探出頭看了看,昏黃的燈光下,錢建東緊貼沈文霞坐著,兩個人倒還算心平氣和。
——到底是上了年紀,脾氣收斂,人也比年輕時都成熟穩(wěn)重起來。
錢建東給她續(xù)上淡紅色的花茶,緩緩開口道:“小霞,我支持他們,是因為我真心覺得他們有感情,這種東西攔不住,做家長的也管不了?!?
“可把人原封不動的保出來這件事,實在沒那么簡單。”他說著深深地嘆息一聲。
“光是我親眼見著的,他跟林衛(wèi)軍接觸過密就是板上釘釘?shù)氖?,‘九一六’那個案子我也多少知道,那‘受賄’兩個字,我看未必是空穴來風?!?
“錢閏是情到深處,他想不了那么多。這里面縱然有誤會,他也絕對不是干干凈凈。能讓紀委留置的,沒犯罪的有可能,沒犯一點事,那是絕對不可能?!?
沈文霞平復了情緒,抿著茶水,搖搖頭說:“我跟你正相反,什么感情不感情的過后再說,人先能好好的出來最要緊?!?
“案子的事我不懂,但我相信這個孩子,真的很好?!?
錢建東沒什么表情,目光投向快要失去最后一點光亮的天地。
“我知道他不錯,可在這官場上,多得是身不由己。不知道哪天,人就陷進去。”許是觸景傷懷,他的語氣格外悲涼。
“早點清醒了還好,一時糊涂被推著往前,騙別人,把自己也就騙了。”
沈文霞聽得頭緊,按了一下略有些悶痛的額角,起身去推開了一扇窗。
雨勢漸收,只是風還不肯停息,吹進細紗窗里,微涼地沾在人身上。
“你當年讓人做局,還不是被做得那么真?”沈文霞背對丈夫,忽然出聲道。
——這是一段他們都絕口不愿再提起的往事,是她心底最深處的隱痛。
“真真假假,混到今天,我才由己那么一點,”錢建東啞然失笑,“我的代價也不比別人小。”
清寒的晚風中,沈文霞合上眼,不敢再回憶那段時日的天昏地暗。
抬起小指擦了擦眼尾,她道:“他們的事我也不反對?!?
“你兒子好過我當年,起碼他真的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