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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逸飛的家屬?家屬在嗎!”
他挪動了一步,立刻重心不穩地向前趔趄了一下,小邱扶穩他,醫生善解人意地走到他跟前來。
“病人目前情況比較嚴重,需要你做好心理準備,”一次性口罩和頭套的嚴密包裹下只露出一雙同情的眼,“是惡性心律失常導致的心臟驟停,現在雖然恢復了自主呼吸和心跳,但隨時可能再次發生停跳。”
那張a4紙被遞到錢閏面前,“家屬簽一下吧?!?
上面寫著“病危通知書”幾個大字。
錢閏還無法辨別這幾個字代表的真正含義,簽字筆就被遞到了他手中。
身旁的小邱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么會呢,怎么會呢。
他不相信。
小飛他還那么年輕,那么小,他們離度過半生的年紀都還差得好遠。
他清早還睡在家里的床上,吃過他親手熬煮的粥,會說會動地待在他身邊。
現在他們告訴自己,他已經病危了。
如果小飛就這樣不在了,他豈不是都沒能追上來,好好看他最后一眼。
筆從顫抖的手指間掉落在地。
“搶救中”三個大字像一只血紅的冷眼,高高地俯視著這只可憐蟲,命運如果要無情地碾碎一個人,根本不會再給他任何痛悔和轉圜的機會。
小邱把筆撿起來,猶豫著要不要再放入錢閏還在明顯發顫的手中,醫生又問:“您和患者的關系是?”
他的嘴唇哆嗦抖動,想要說“伴侶”。
可是什么也沒有說出口,他整個人眼前一黑,站立不穩地扶住了手邊的墻。
“錢支!”
“同志?這位同志你還好嗎?”
耳中似被灌入了一層海水,所有聲音都遙遠得模糊不清。
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疾步走來,到他身邊指揮了兩下,他很快被強行按上輪椅,推去了另外的診室縫針。
小邱留在了趙逸飛的搶救室門前,聽見其他醫生喊這位高挑的中年女人“沈院”。
被稱作“沈院”的人看看他,問了一句:“你是?”
“同事,我是市公安局的,跟趙支是同事?!毙∏褛s忙回答。
“你們熟悉嗎?可以給他簽字嗎?”
“這……”邱瑞杰顯見地猶豫了。
沈文霞沒時間等待他的回答,直接了當道:“如果你不能作為關系人簽字,我可以作為醫院負責人代簽?!?
他處理不了這些決定,結結巴巴地不敢開口。
“我簽,我是他單位領導?!?
邱瑞杰身后,一個爽利的女聲突然響起,一位身著制服的精干女人快步走過來。
“魏、魏局?!毙∏裱柿搜释倌?,往邊上讓開。
“朝暉,你這么快就到了。”沈文霞把筆遞過去,口氣有些松弛下來,和她打了聲招呼。
“師母,”魏朝暉簽了字,上前來握住沈文霞的手,焦急地問,“那孩子怎么樣了?”
“在搶救,不好說。”沈文霞垂了垂眼,用職業的口吻回答道。
魏朝暉深深地嘆了口氣,又問:“小閏呢?傷得怎么樣?”
“縫針去了,還要再拍個片子。”
“怎么搞的這是,”魏朝暉連連搖頭,“出了這么大的事?!?
小邱聞言渾身一震,低下頭更加不敢看人。
一只手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邱瑞杰膽戰心驚地抬頭,是憂心忡忡的譚驊。
接到消息,譚驊就陪著正在開會的魏朝暉一起趕來了醫院。
看見他,邱瑞杰終于再也扛不住,帶著哭腔喊了一聲:“主任……”
“怎么回事啊小邱?”
邱瑞杰不停地搖著頭,怎么都不肯開口。
請示了正在和沈文霞說話的魏朝暉,譚驊拉著他到一邊的角落,問:“到底怎么了?這兒沒別人,你就跟我說。”
“都怪我主任,都怪我……”
譚驊拿手蹭干他的臉,按著人的肩膀道:“你先別慌,把話說清楚?!?
小邱低著頭,使勁吸了吸鼻子。
“都怪我不好,跟政治處的人亂說話,議論他受處分的事,趙支他可能是受了點刺激,就從樓上摔下來了?!?
“你議論……你議論什么了?”
“我就、我說了錢支和錢書記幫忙的事,趙支聽見了……”
譚驊狠狠“嘖”了一聲,“你說這些干什么?這都是沒影的事,你從哪兒聽來的?我教沒教過你把嘴閉嚴了,不許亂傳話,你……”
小邱抽抽搭搭的,譚驊教訓了他兩句,又實在說不出重話。
“你真是把天都捅破了!”譚驊一邊踱步一邊去兜里摸煙,空煙盒被他狠狠砸進垃圾桶里。
“主任,我真的知道錯了,現在該怎么辦???”
“你就把嘴閉上吧?!?
一個人影似乎停在了他們附近,譚驊敏銳地轉頭去看。
“閏哥?”
譚驊夾著煙的手一頓。
剛剛縫合包扎完頭上的傷口,腿上也打了夾板的錢閏拄著雙拐,定定地朝著他們看過來。
“閏哥你別生氣啊,小邱他年輕不懂事……”譚驊急著要去解釋。
錢閏面露痛苦之色,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啪”一聲,搶救室上的燈牌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