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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遺憾是
來到北湖市人民醫院,沈文霞陪同他們一起面見了消化外科的楊主任和腫瘤科的齊主任。
“完全沒問題,他現在的各項指征已經基本恢復到可以進行手術的數值,除了體重還有點偏低。口服營養劑如果吸收效果不好,我們就采取靜注白蛋白的方式,快速提升上去,這個月底就完全可以安排手術。”楊主任仔細看過化驗單,信心十足地說。
“能早一臺就給我們排早一臺,”沈文霞開口道,“還得麻煩你親自辛苦一場,老楊,我就把我干兒子交給你了。”
“你放心吧沈院,我們全科室上下一定通力配合,把孩子的手術做好。”
沈文霞抱臂笑笑,“你的水平,我還沒什么可不放心的。”
楊主任又面向趙逸飛繼續講解道:“我們的手術方案是采取腹腔鏡來進行胃部腫瘤切除,感染風險會更小,恢復起來也會相對更快。”
“手術風險主要是在術后,當然術中、術后可能出現的問題我們都有比較成熟的應對策略。”
齊主任接著說:“術后還需不需要化療,我們會根據你的病理切片和具體情況來安排,也不用太害怕。”
錢閏悄悄握了握趙逸飛的手,里面汗涔涔的,他雖然臉上一派平靜,心中到底還是緊張。
從消化外科出來,沈文霞又叮囑了他們幾句,無外乎是要錢閏把人照顧好,收拾收拾盡快來住院。
走出醫院,錢閏挽著趙逸飛的胳膊,說:“飛,咱們回家吧,我學會做蝦仁豆腐了,今天給你炒這個吃。”
趙逸飛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回趟西山,去那兒收拾一下,把租的房子退掉。”
錢閏答應下來,留著那個房子確實也沒什么必要了,而且考慮到里面的陳設,收拾起來應該不會太困難。
車停在樓下,趙逸飛每次都還是為錢閏的技術感嘆不已,“你確實適合當交警。”
錢閏欣然一笑,看來小飛對這件事終于沒有那么心懷芥蒂,正在逐漸接受了。
進了屋子,錢閏先去把窗戶打開通了兩分鐘的風,屋里的濕霉味太重,他擔心對趙逸飛的呼吸道不好。
“你收拾臥室吧飛,我看看外面,”錢閏格外叮囑,“就拿想要的東西就行,其他的放著我一起扔,要有什么拿不動需要搬的就喊我。”
趙逸飛走進他曾經居住了五年的小房間,四周環顧一圈,實在也沒什么稱得上緊要的東西。
先前那次,申之濱把該拿的差不多都給他帶去了,屋子里剩下的除了一些小工具,幾乎就只是桌椅板凳。
衣柜上的簾子掀開著,大概是申之濱上次走得匆忙忘了合上,他拿了里面的四五件衣服出來,放在床上打算連同衣架一起帶走。
角落里,原本藏著病歷的那個文件袋不見了,只剩下厚厚一沓,是他的榮譽證書和各種獎章。
他一直悉心保存地很好,連一個手指印都沒有,可時光去如流水,有的證書內頁還是不免泛了黃。從警十余年,這些也算是他曾經奮斗過的青春見證。只是今后這些東西大概要落入故紙堆里,再沒有任何人會在意了。
拿來袋子,他把這些放進要丟掉的部分。
緩緩蹲下身,他又朝衣柜底下摸了摸,從里面抽出來一個長方形的鐵皮餅干盒。
這是有一年來法制科實習的師妹送給他的,很好吃的餅干。
他用力打開盒蓋,里面的東西不染纖塵,安靜如舊。剛輕輕撫摸了一下封面,外面傳來錢閏的聲音:“我收拾得差不多了,你那兒怎么樣?”
匆匆把這個裝入要帶走的箱子里,他回:“我也好了。”
錢閏走進來問了問哪些是要扔下去的,一股腦地抱到了門外。
趙逸飛的視線隨著他又看了一路,終于狠心收回了目光。
客廳里,錢閏已經收拾干凈了,只剩墻上的兩張黑白遺像,趙逸飛親手把它們取下來,看了許久。
“帶爸媽回咱們家,我把書房收拾好。”錢閏摟了摟他的肩頭。
趙逸飛最后看了一眼這間承載過他五年記憶的地方,低聲說:“其實我當初找了這兒的房子,就是跟著機械廠,想再找一個和家差不多的地方。都是我爸單位分的小房子,也不大,住一家三口足夠了。”
“但是搬進來才知道,沒有家人,永遠也變不成家的樣子。”
他總能在幻想中看見媽媽在陽臺修剪花草的身影,爸爸推開門,帶來熱騰騰的熟食和精致的南方糕點,他們圍坐在電視機前,一邊吹著風扇一邊吃西瓜……夢里越美滿,只有夢醒時分,才懂得心境如何荒涼。
錢閏把他的頭往自己肩上靠,輕聲道:“以后就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趙逸飛合了合眼,只是不說話。
錢閏拎著要帶走的箱子陪趙逸飛下樓,讓他先回車上去等,自己再慢慢把要扔的往樓下搬。
走了兩層,身邊的人腳步越來越慢,“唔”一聲,按著上腹突然彎下腰。
“胃又疼了?”錢閏心驚肉跳地放下手里的東西,慌忙去扶他。
他的臉色微微發白,冷汗密布,低著頭喘了喘,才勉強扶著欄桿直起身體。
“就一下,過去了。”他小聲說。
“到車上,車上有藥和熱水,坐著緩緩。”錢閏顧不上其他,攙著他就要往下走。
“誒!”
在他們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呼喊。
“這東西怎么就放樓梯中間啊?小伙子,你得講點公德心,這路是大家的,擋著別人還怎么走啊。”
一位灰褐色頭發,看起來六十多歲的女人提著布包,剛從三樓走下來。
“快去。”趙逸飛推了推錢閏。
錢閏跑著上去,飛快地把箱子提到了樓梯轉角處。
女人看了他一眼,這才慢悠悠地往下走,經過趙逸飛身邊,他又道歉說:“對不起啊,阿姨。”
女人往前走了,忽然又退后一步,停下來仔細打量著他,問:“你是住在四樓的?”
“我是。”趙逸飛點了點頭,他跟阿姨打過幾次照面,也算認得,不過很久不在家住,阿姨多半也記不清楚了。
“你怎么這么瘦了這么多啊,孩子。”女人顯得十分驚訝,又略帶同情。
趙逸飛怔了怔,尷尬地笑著推說:“工作忙,瘦了點。”
女人干脆不往樓下走了,來回看看他,幾次欲言又止,終于開口:“其實阿姨一直沒問你,你是不是趙工家的兒子啊?”
錢閏也跟著愣住了,轉頭去看小飛的表情——他輕抿雙唇,眼神晦暗不明。
怕他心中不快,錢閏搶著道:“阿姨……”
趙逸飛卻忽然回答:“趙成梁趙工,是我爸爸。”
“你媽媽是蘇老師?”
趙逸飛點了點頭。
阿姨接連“誒呀”了兩聲,跟他講:“我退休前是機械廠財務科的,我家侄子還是你爸的徒弟呢。”
趙逸飛眸光黯了黯,阿姨拉著他繼續上看下看:“原來你是小趙,怪不得,都長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