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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生

深秋九月，北湖市會展中心的石榴樹正在掛果，圓潤飽滿，金黃燦爛，滿載著收獲季節(jié)的甜醉和喜悅。

趙逸飛站在窗邊，捧著直冒熱氣的保溫杯小口喝水。

“老師，桌牌會標(biāo)都放好了，我剛又檢查了一遍，”滿頭大汗的學(xué)生跑過來，“廳里領(lǐng)導(dǎo)一會兒就到，白書記請您一塊去接人?！?

“辛苦了，我一會兒就下去。”

小王是趙逸飛的學(xué)生助理，人機靈又仔細，總是跟著一起到培訓(xùn)中心幫忙。

“老師，我再給你倒點水吧?！笨蹿w逸飛放下杯子，他就順手拿起剛打滿的熱水壺。

“可別再倒了，王兒，”趙逸飛捂著杯口苦笑，“燙得我吹了二十分鐘還沒喝下去呢。”

小王縮縮脖子，一臉好心辦錯事的怏怏。

“熱不熱？”趙逸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眨眼說，“一會兒到樓下給你買雪糕吃?！?

“那我要巧克力的?！毙⊥踹@才樂呵樂呵地跑開了，心道他們趙老師果然是對學(xué)生一等一的好。

重新眺望著窗外的景色，趙逸飛不禁感嘆時間流逝，上期培訓(xùn)開的還是桃花，轉(zhuǎn)眼又到了一年秋天。

“逸飛？”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忽然喊了喊他的名字。

轉(zhuǎn)回頭一看，笑容從他心底蔓延開來，立刻上前握住對方的手道：“書陽?！?

宋書陽和譚驊一起來參加省廳組織的法治培訓(xùn)，今天是開班式，他們早早便驅(qū)車過來。譚驊和兄弟單位的新老朋友交際得正熱絡(luò)，他百無聊賴地在座位上翻看了一會兒培訓(xùn)手冊，視線被窗前的人吸引。

走過來仔細又看了看，真的是趙逸飛。

宋書陽跟他握了半天手，勾著肩一起走到會議室后排，問：“怎么你們警校的還要來參加培訓(xùn)，還是請你來講課的？”

趙逸飛搖搖頭，“都不是，行政工作。”

“行政工作?！彼螘柊底脏止?，他走的是社招，不太清楚警校老師負責(zé)的是什么樣的行政工作。

直到他的視線不經(jīng)意掃過主席臺——赫然看見趙逸飛的名字就在臺上，省廳領(lǐng)導(dǎo)的右手第二位。

“你現(xiàn)在不教課了？”他隱晦地問。

趙逸飛病愈后，就從市局被調(diào)到了省警校任教，這是他們都知道的。但如今看來，他可不僅僅是在教書這么簡單。

趙逸飛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說：“也教，額外還干一點別的?！?

“趙主任。”

又一個聲音加入他們，抬頭一看，是笑瞇瞇的譚驊。

“你還不知道啊，”譚驊眉飛色舞地跟宋書陽講，“逸飛現(xiàn)在是省警察培訓(xùn)中心的趙主任了?！?

宋書陽略感驚訝，他倒是不聲不響進步得很快。

趙逸飛直擺手，“你還是叫我的名兒吧，不然我也得‘譚主任’‘宋支隊’的喊你們，咱們麻煩不麻煩。”

“難怪，”宋書陽問，“那你今天就是來出席儀式的吧？”

“不止，布置會場、安排住宿，服務(wù)你們大家，這不就是我們培訓(xùn)中心的主要工作嘛。”

“是教育我們大家吧?！?

三個人嬉笑打趣一陣，宋書陽由衷道：“真好，你就不是平平凡凡一輩子的料。”

譚驊關(guān)切地問：“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

“好像是胖了點，有點咱們剛上班時候的樣兒了?！?

“差得遠了，還是瘦了，起碼瘦了有一半?！?

他的手術(shù)過去將近一年半，化療藥就吃了大半年，能有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全靠沈文霞和錢閏無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但想要恢復(fù)到?jīng)]生過病的樣子，只怕還前路漫漫。

趙逸飛問：“你們怎么樣？”

譚驊和宋書陽相視一笑，“還是那樣?！?

刑偵支隊里人事變動也不小，局里空降了一位原先在分局當(dāng)副局長的新支隊長過來，劉盈婕升任了副支隊長，譚驊還回去做他的支隊辦公室主任，宋書陽則官升半級，被調(diào)到了經(jīng)偵支隊當(dāng)副支隊長。

趙逸飛先是問譚驊：“隊里都還好嗎？”

“挺好的?！弊T驊自從不代理這個副支隊長，沒有那么多專業(yè)上的東西要他焦頭爛額，樂得安生，就覺得還是干回他的老本行最得心應(yīng)手。

“辦公室可離不開你，”趙逸飛也替他高興，說，“代我給盈婕、小武都問好。”

讓宋書陽見縫插針吐槽了一句，“年年這么多培訓(xùn)，你想見誰還怕沒機會見到?！?

他又轉(zhuǎn)過來問對方：“在經(jīng)偵還適應(yīng)嗎？”

宋書陽半是玩笑半是正經(jīng)道：“別的都適應(yīng)，除了這輩子還沒見過那么多錢，現(xiàn)在看見人民幣就頭暈。”

趙逸飛讓他逗樂，扶著譚驊笑得前仰后合。

宋書陽調(diào)轉(zhuǎn)話題，“關(guān)鍵是你家的錢同志，去了交警支隊，離得十萬八千里，怎么一年半載也打不上幾個照面了。”

“他挺好，除了倒班，就忙著在家研究做飯和他那個股票呢。”

“我聽說閏哥的收獲可是不?。俊?

譚驊的消息不知道從哪來的，總這么靈通——錢閏的眼光還算爭氣，股市里廝殺半年，倒確實把他們家的房貸提前還完了。

趙逸飛輕嘆，“他喜歡折騰就讓他折騰著玩吧，反正也沒幾個本錢?！?

宋書陽心下了然，錢閏一定是把財政大權(quán)上交給趙逸飛掌管了。

“那他跟小武肯定有共同語言，”譚驊又分享了一則最新消息，“前陣子小武也正打算在股市下功夫，不過現(xiàn)在聽說要提拔他去特警總隊，又顧不上了?！?

“那更好了，大家的去處都不錯?！壁w逸飛感嘆道。

“其實只要身體健康，去哪兒都一樣，咱們也算是各得其樂?！弊T驊說。

宋書陽難得唱了句高調(diào)，“到哪兒都是干工作，為咱們的公安事業(yè)奮斗終生嘛?！?

“是?！壁w逸飛點頭笑了笑。

都能珍惜眼前的生活，都能感到充實而快樂，誰說不是最好的所在呢？

“主任，領(lǐng)導(dǎo)們要到了。”學(xué)生跑過來向他通報。

趙逸飛微笑著告別老友，整整常服，下樓去迎接來參會的領(lǐng)導(dǎo)。

車停在會展中心門前，錢閏敲打著方向盤，邊等待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邊翻看手機上的大盤。

趙逸飛拉開車門一上來，錢閏就把水杯遞到了他手邊，眼睛對屏幕戀戀不舍，嘴上問：“今天累不累？”

“還能有你累?。垮X老板?！壁w逸飛哼了一聲。

錢閏立馬撂下手機，撲過來抱著他猛親了兩口，被趙逸飛小貓撓似的蹬了一腳才作罷。

“回家，今天我給你燒了山藥雞塊?！?

錢閏發(fā)動車子，趙逸飛問他：“你猜我今天碰見誰了？”

“誰啊？”

“書陽和譚兒?！?

趙逸飛滔滔地把今天上午的經(jīng)過完整轉(zhuǎn)述給了錢閏一遍，拿起水杯連連搖頭，“好渴，講得我嗓子都冒煙了?！?

錢閏問：“你沒讓他倆來家吃飯啊？”

“培訓(xùn)中心不讓，封閉脫產(chǎn)培訓(xùn)。”

錢閏咂咂嘴，“那他們沒口福了?！?

“得了吧，你那點手藝，滿世界炫耀個沒完?！壁w逸飛對他這種行為十分無奈，錢閏現(xiàn)在對做飯的癡迷和得意簡直比孔雀開屏還來勁。

錢閏神采飛揚，“我都把你喂胖20斤了，還不值得炫耀嗎？”

趙逸飛暗暗吐槽，估計還沒安素和蛋白粉的功勞大。

“今天中秋，”話題一轉(zhuǎn)，錢閏又說，“晚上咱們?nèi)屇莾撼燥?，然后就回老家，把事情辦完?！?

趙逸飛點點頭，靠回椅背上望著車窗外。

晚上出門前，錢閏先給沈文霞打了個電話，前兩遍沒打通，第三次她又撥回來了。

“媽媽，真的不要我早點過去幫廚嗎？我可以做清蒸海鱸的，路上順便帶魚過去?！?

“哦，已經(jīng)買好了啊。小飛要吃木須肉，我要吃……”他笑得傻呵呵的，“對，虎皮青椒，你記得呀?！?

“馬上就到了，十分鐘就開過去，你的兩個大兒子送貨到家?！?

錢閏現(xiàn)在不僅伶牙俐齒，還油嘴滑舌了——趙逸飛邊捧著碗喝藥邊幽幽地打量他。

“給媽帶的東西你拿齊了嗎？”出了門，趙逸飛對著錢閏手里左一個又一個的禮盒檢查。

“月餅、螃蟹、蜜桔、橄欖油……齊了?！?

趙逸飛揪著下巴，“怎么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踢開感應(yīng)后備箱，錢閏把東西堆放進去，“想不起來就是不要緊嘛?！?

到了沈文霞家門口，錢閏往備用鑰匙盒里摸，空空的，媽媽一般會特意放在這里留給他的鑰匙沒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