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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沉睡的山頭,輪廓、色彩、距離都在黑夜中漸漸消逝,混雜成一片。胡亂跑動的身體不斷地刮蹭著灌木叢的硬質(zhì)枝葉,在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腳踝處留下數(shù)條細微紅痕。曾經(jīng)被手刃過的后腦勺也在散發(fā)著隱隱的灼燒感,甚至牽扯著附近的頭皮成片發(fā)痛起來。絲絲麻麻的疼痛,卻都比不上內(nèi)心對死亡的恐懼。“呼……”王卿卿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脯起伏得無比厲害,她腳下的步子卻一刻未停。她不知道在深山中跑了多久,總算踉踉蹌蹌地離開了暴徒的所在地。在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逐漸脫離險境之后,她才慢慢地將奔跑的動作變成更節(jié)省體力的快走。王卿卿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保存必要的體力,總不會是錯誤的做法。因為光線的受限,她無法在黑暗中得到清晰的視野。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注意著腳下的山路,生怕在幽深草叢中踩到躲藏起來的毒蛇。所幸,她沒有遇到什么意外。四周安靜得出奇,似乎連蟲鳥都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睡中。清醒著的,只有她一個人。視網(wǎng)膜上滿是浮動的暗色,蕭瑟的涼風不斷地吹拂著她的身體,刺激得手臂都泛出了一陣陣惡心的雞皮疙瘩。王卿卿努力壓抑著畏懼黑暗的本能,忽視著周遭的冷風,試圖讓自己變得鎮(zhèn)定一點。在情緒放緩之后,她終于有心思把剛才發(fā)生過的事情都整合一遍。那個暴徒是誰?他并不是販賣女性的黑勢力成員,更不是與她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人。他甚至有可能是對公交車乘客發(fā)出無差別攻擊的兇手。人命對于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赏跚淝渚褪窍氩幻靼?,這么心狠手辣的暴徒為什么要出手救她?一時心軟?還是因為……情欲?他對她做出的那個深吻,實在太令人在意了。王卿卿總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背后似乎藏著一個需要經(jīng)過抽絲剝繭才能解剖出真相的巨大謎團。至少現(xiàn)在的她,還無法全部參透。無論事實如何,她都要遠離這個危險的暴徒?!昂簟蓖跚淝淙滩蛔〕脸恋赝鲁鲆豢跉?,混亂的腦子里逐漸想起了一個人。蕭勁……他現(xiàn)在在哪里?雖然蕭勁這小子平日總是對她兇巴巴的,嘴巴也特別的毒。但是,這個暴躁易怒的男人,卻莫名能給她充實的安全感。大概是他一次次帶著她逃離險境的緣故,自己也不像一開始那樣害怕著他了。王卿卿已經(jīng)漸漸習慣了蕭勁的存在,他忽然不在身邊,她反倒有些不適應了。她情不自禁地將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顆藏在胸脯間的機械異物。微涼的機身,已經(jīng)被她的體溫浸熱。除此之外,那個小東西沒有再給她任何回應。王卿卿壓抑下失落的心情,正當她想重整旗鼓繼續(xù)趕路時,她的后背卻忽然襲上一陣過分異樣的焦躁感。就像是有人藏在暗中,悄悄地偷窺著她一樣。王卿卿的心猛地一咯噔,脊背立馬就變得僵硬了許多。
是黑勢力的人嗎?他們還想把她當作貨物一樣販賣出去嗎?不對,她現(xiàn)在孤身一人的狀態(tài),隨便來一個大漢就能把她放倒??墒遣卦诎抵械娜?,并沒有選擇直接動手,就像是一直在默默地觀察著她的行動一樣。不是黑勢力成員的話,那會是誰?王卿卿忍不住轉頭看向身后,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暗。遠方扎堆的樹影過于瘦長,莫名像是飄蕩在夜空中的垂死幽靈。而距離更為近一些的視野中央,是一座有些陡峭的小山坡。山坡四周算不上多么空曠,仍有不少蔥郁樹木遮掩,她的視線卻被某個奇怪的巖石塊吸引住了。在暗淡月光的照耀下,巖石的上方隱隱散發(fā)著一點不自然的瑩白光斑。像是某種獸物的眼睛,更像是反著光的鏡面。等等,反光的鏡面?誰會在半夜的深山里擺弄鏡子?王卿卿并不覺得這是一種錯覺,她仔細朝著那點光斑看了過去。卻因為過于遙遠的距離,不能看得十分清楚。她腦子里的思緒在快速轉動,迫切地尋找著有用的答案。在想到可能性最高的答案時,王卿卿的瞳孔猛然抖動了一下。那個光斑……是不是在閃動著暗光的狙擊鏡?是剛才的那個暴徒?他要對她射擊嗎?還是,只是她看花了眼?王卿卿不敢再往那處仔細打量,連忙轉身往樹木更為擁擠的區(qū)域跑了過去。要是暴徒真的打算對她開槍,有了樹木的遮掩,他就很難鎖定她的具體位置。可他不是對她沒有敵意嗎?為什么要將槍口對著她?王卿卿壓抑著內(nèi)心充斥著的不解和恐懼,不停地在樹林之間穿梭。在慌不擇路的逃跑中,她會偶爾回頭觀察著山坡的動靜。她依舊能看見巖石上方懸著的淺色光斑,光斑卻由起初的圓形變成了月牙的形狀。就像是暴徒在微微調(diào)整著狙擊槍的角度,讓槍口在跟著目標的行動而移動。他一直在瞄準著她!暴徒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她?;蛟S,他只是在享受著貓鼠游戲一般的獵殺行動!那個莫名其妙的親吻,就是拿來麻痹獵物戒心的小小甜頭而已。在獵物以為自己成功地逃脫了險境時,他就重新拿起獵槍,看著獵物們再次陷入了危險時的驚懼模樣,心里不斷滲出變態(tài)的滿足感。想到這里,王卿卿的后背立即滲出了一陣冷汗。她的心臟在拼命地狂跳,像是要跳出喉嚨眼似的,充斥著耳際的滿是“撲通撲通”的巨大聲音。她不能繼續(xù)待在這里了,得趕快跑!她的神經(jīng)拉扯到極限,滿腔只剩下逃跑的心思,卻不料自己一轉身就猛然撞到了一副堅硬的肉墻?!鞍?!”王卿卿下意識想要喊叫,卻被來人迅速地捂住了嘴。
所有尖叫的聲音都被迫堵在喉嚨里,與不停鼓脹的巨大心跳聲混雜在一起。在多重爆裂聲音的影響下,她逐漸看清了來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