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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心下了然,這個年紀,這幅打扮,應當就是他那個便宜弟弟贏成蟜了。
“喂!”
一聲清脆卻充滿敵意的童音突兀響起,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贏成蟜蹬蹬走到嬴政身前,高昂下巴。
“你就是父親從外面帶回來的那個野種?”贏成蟜開口,聲音刻意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嬴政放下竹簡,站起身。他比贏成蟜高出大半個頭,這一站,便有了居高臨下之勢。他并未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同父異母的弟弟,目光深沉,讓人看不出情緒。
“野種?”嬴政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輕松,“你是說,從趙國歷經艱險、逃回故國的秦國王孫,是野種?”
贏成蟜被他這平靜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更加惱怒,覺得對方是在裝腔作勢。
“難道不是?你和你那個舞姬出身的娘,在趙國躲了八年,誰知道你們干了什么。”
“哦?”嬴政打斷他,向前邁了一小步,無形的壓力讓贏成蟜下意識后退了半步,“你看不起從趙國回來的大秦質子?”
他刻意在“大秦質子”四字上加重了音。
贏成蟜到底年幼,又被母親和身邊人驕縱慣了,哪里懂得這話里的機鋒。嬴子楚也不會在幼子面前提他趙國為質的落魄往事,贏成蟜便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在羞辱嬴政。
他梗著脖子,想顯得更有氣勢:“是又怎么樣?你就是出身卑賤才會被丟在趙國!我阿母是韓王室女,你阿母只是個舞姬!”
嬴政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眼底掠過一絲嘲諷。
他不再看贏成蟜,仿佛對方已不值得浪費目光。嬴政轉身,對侍立在不遠處、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的本院仆役淡聲道:“送客。”
蠢貨,不值得他浪費精力。
那仆役連忙上前把嬴成蟜請出去。他是呂不韋派來的人,自然不會顧忌贏成蟜的身份。
贏成蟜沒想到對方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打發自己,一時氣得小臉通紅,還想說什么,卻被仆役半勸半請地“送”出了院門。
嬴政沒有立刻回身,他負手立在槐樹下,目光遙遙追著贏成蟜那憤憤不平、被仆從簇擁著離去的背影,嘴角緩緩地向上揚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足為敵,甚至連背后指使他前來示威的那位韓夫人,想來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難搞的只剩下了那位華陽夫人。
他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旁邊侍立的另一名年輕仆役。這是貢茂送給他的人,比呂不韋送的人更忠心。
“方才的話,你可聽清了?”嬴政問,聲音依舊平靜。
“聽清了,公子。”仆役恭敬應聲。
“嗯?!辟辉俣嘌裕匦伦?,拿起竹簡,仿佛方才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在這深宅大院,消息自有其流通的路徑。
不過半日功夫,新歸的政公子與備受寵愛的成蟜公子晨間沖突的細節,尤其是那句“看不起從趙國回來的大秦質子”,便已傳進了嬴子楚的耳朵里。
是日下午,嬴子楚書房內便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與壓抑的怒斥。贏成蟜與其生母韓夫人被喚去,出來后皆是面色慘白,眼眶通紅。
嬴子楚那句“莫非連我這從趙國回來的質子,爾等也一同輕賤了去?”的誅心之問,也是經由呂不韋派在嬴子楚身邊的人,傳到了嬴政耳中。
嬴政只是點點頭,就接著看呂不韋送來的人脈信息。
次日,嬴子楚帶著嬴政與趙姬,前往安國君府邸請安。
三人抵達時,安國君已入宮議事。內侍引他們至華陽夫人居住外,一名身著楚地樣式曲裾的侍女斂衽而出,聲音恭敬卻疏離:“夫人正在梳妝,請王孫與公子、夫人稍候?!?
這一“稍候”,便是近半個時辰。初夏陽光漸熾,曬得庭前白石地磚微微發燙。
嬴政垂手立在父親側后方,心中卻已了然。這是華陽夫人給他們母子的下馬威。
他思緒飛快轉動,回憶呂不韋給他的情報。安國君嬴柱對這位出身楚國王族的華陽夫人極為寵愛信重,府中大小事務,乃至許多朝堂風向,據說皆需問過夫人心意。他父親當年為了討好這位膝下無子的嫡母,甚至將名字從“異人”改為“子楚”,以示不忘楚系根本。
而贏成蟜的生母,正是華陽夫人送給嬴子楚的。面對權勢滔天的華陽夫人,呂不韋也無計可施。
難搞。
嬴政苦惱皺皺眉頭,頭回覺得棘手,再次懷念起了范雎。
他真的需要一個如范雎一樣靠譜的幕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