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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是少女時期的自己,一定會為了他這樣的舉動感激涕零,并再度堅信他一直都歡喜著她。而今,她雖有些感動,卻不敢再輕易自作多情,在心里愈發與他涇渭分明。
很快便到了正式放假的那天,同事們已經差不多買好了回家的車票,歸心似箭,連部門最后的聚餐都無心參與。斯棠雖無家可歸,卻也想早點離開這座冷冰冰的繁華都市,但因為那批數據的事情,她不得不留下來同平臺部的同事喝幾杯酒應酬一番。
那天夜里來的人并不多,編輯部僅鄧芮和斯棠兩個人,平臺產品那邊也就來了十幾個人左右。斯棠一一敬酒,態度認真地表達了自己的謝意與歉意。
她其實并不覺得那完全是自己的責任,因此酒喝得也很沒誠意,基本上輕輕抿了一口就算了事。唯有酒杯碰到季暻時,滿滿當當痛飲了整整一杯,不知道是表達對他的真摯感激,還是祭奠高中那三年里她愛過他的一整段青春。
斯棠敬完酒,便坐在圓桌不起眼的位置上默默啃著碗里的幾根青菜,將整張酒桌上的熱鬧氣氛屏蔽了起來。
她凝眉垂眸,長而卷翹的睫毛遮住眼瞼,臉上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季暻坐在對面,被硬塞了很多杯酒,白凈的臉上帶著三分酒意,眼睛里光彩奕奕,旁若無人地盯著斯棠。
他記得初見時,少女厚厚的劉海配著黑框眼鏡,看上去一板一眼,相貌毫無可取之處。
面前的她中分長發露出光潔額頭,眉形清秀,顏色淺淡而不輕佻,雙眉往下,是一張玉凈花明的明艷臉龐。
只是她的表情像一潭塵封多年的死水,他潛入水底,想找到曾經他熟悉的那份燦爛多情,眼里看到的卻只有幾分毫無生機的死寂,令他心頭生出凝窒之感。
他記得十五歲那年的一個夜晚,他和斯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恰好正在巡邏的教導主任當場抓奸,兩人被請到教務處喝茶,聽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思想教育。
斯棠的班主任也特意從教師宿舍趕了過來,把季暻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無意中嘆了一口氣:這小姑娘身世坎坷,幸好成績一直很好,你千萬不要把人家帶到深溝里。
那時候他才知道斯棠很小的時候便失去了雙親,唯一的親人只有老邁年高的爺爺。可是那時她似乎過得并不落寞,性格也十分明媚開朗,過去三年里沒少跟他紅臉吵過架,令他記憶尤新。所以他不明白,為什么成年以后,斯棠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林彥在一旁察覺到季暻臉上異樣的神色,趁著酒興開玩笑道:季暻的眼睛都快長到斯棠身上去了。
斯棠驚愕抬起頭,觸上他的眸光,又別過頭,錯開了眼神的糾纏,自顧自抿著酒杯邊沿,假裝并沒有聽到這句玩笑。
季暻卻始終看著她,緩緩開口道:斯棠是我的高中同學,但是她好像不記得我了。
林彥一聽很是精神,似是幡然領悟道:我早就注意到你倆的資料填的都是同一個城市,沒想到還有這層關系。
說罷他又打趣斯棠:這么帥的高中同學,在校園里應該是男神級人物,怎么可能會沒有印象呢?
斯棠再度抬起眼,眸光自季暻漂亮的眼睛移到俊挺如山巒的清秀鼻梁上,又下行至他微微勾起的唇角,頰邊若隱若現的酒窩圓壑。
她坦然地打量著他,又滿滿灌下一杯酒,才一字一句回答道:因為是男神,所以不是很熟,也不敢高攀。
這話一出有徹底冷場之意,季暻也不再糾纏,她的聲音不大,很快便被其他人的的勸酒聲掩蓋了過去。
宴席散場時,斯棠和鄧芮在地鐵站道了分別,轉身鉆進了擁擠的車廂里。
她被擠到近乎骨折,還因地鐵的一停一動而前倒后傾,艱難支撐間,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圈攬,有人在擁擠的人群中緊緊抱住了她。
斯棠一頓,身體變得僵硬起來,正欲抬手反抗,卻聽到那人溫潤的嗓音:別怕,是我。
身后之人身上卷著的氣息與那晚她在醫院時聞到的是同一款香型,染著幾縷迷離的酒意,他的手指冰涼,卻沉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季暻垂下頭,毫無戒備地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側緩緩吐氣:我喝醉了,有些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