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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廖先生是一個很和氣、友好的人,他一直在對牟雯笑,有時聽不清牟雯說什么,他會向前湊近一點(diǎn)。他的眼睛始終看著牟雯,牟雯找話題回避了幾次,不算成功,好在是化解了尷尬。
小顧這一天話比從前多。
她有時量著量著就叫牟雯:“牟工,辛苦你看一下這里,我右眼看有斜角。”
“牟工,這里我做一下備注:墻體裂了。”
“…”
盡管被多次打斷,但廖先生似乎也沒有生氣。牟雯對他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出了廖先生家,小顧說把牟雯捎到地鐵站。路上時候小顧給牟雯講了個故事:原來公司里有一個特別漂亮的女設(shè)計師,跟客戶走得很近,有一天原配打上了門。事情鬧得很大,設(shè)計師后來走了。
小顧只講到了這里,牟雯明白了,她在提醒她注意跟廖先生的關(guān)系。
“人家有老婆啊!”牟雯說:“而且我也不喜歡他啊。”
“有的男的,并不在乎自己有沒有老婆。”小顧說:“牟工,你剛剛畢業(yè),看什么都新鮮、覺得什么人都好。有時候那些笑面虎根本看不出來是壞人。”
牟雯認(rèn)真思考小顧的話,她這人很聽勸的,她覺得小顧說得對:“那以后每次見廖先生你都陪我一起好不好?”她問。
“只要我有時間的話。”
牟雯不想耽擱太久,她準(zhǔn)備馬上出一版方案,以免夜長夢多。她準(zhǔn)備這個周末就加班把方案做出來,周一就聯(lián)系廖先生。
晚上公司里的人都走了,空調(diào)也都關(guān)了。她的長發(fā)都貼在脖子上,十分難受。于是順手抓了一個沖天髻,回頭推開了窗。
外面的夜色令她有一天恍惚。
因為前一晚下過了雨,樓體被洗過一樣,格外干凈。中央電視塔的塔尖一直插進(jìn)云里。到處都是璀璨的燈。牟雯趴在窗臺上看了會兒,吹了會兒風(fēng)。
她又想起謝崇。
她越來越頻繁地想起他。
她想起謝崇昨天推開門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想起他在他家沙發(fā)上睡著的樣子,想起他在夜晚給她送餃子工時費(fèi)…謝崇是小顧說的那類人嗎?是那種因為她涉世未深,就捎帶手欺騙她的壞人嗎?
他不是。
牟雯覺得他不是。
因為他對她禮貌而又疏遠(yuǎn)。他不像廖先生,廖先生倒像是壞人。說話時候總是故意往她跟前湊,令她覺得別扭。
她想給謝崇打一個電話,又不知該以什么樣的名義,她想了很久,決定以晚宴回訪的借口打給他。
謝崇那邊有音樂聲,對她說晚點(diǎn)回給她,就掛斷了電話。謝崇正在跟錢頌、蔣蕪等人看音樂會。錢頌搞了幾張票,邀請當(dāng)初一起學(xué)馬術(shù)的人一起看。
這群人男男女女,除了蔣蕪都是富家子弟。但蔣蕪在這群人中有著絕對的領(lǐng)導(dǎo)地位,因為他們都怕蔣蕪。蔣蕪當(dāng)初給她父親做馬術(shù)助教,沒少劈頭蓋臉地罵他們。那種威懾力一直持續(xù)到今天。
這一天他們把蔣蕪跟謝崇安排在一起坐,謝崇小聲接電話的時候,蔣蕪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么長的名字備注,她雖沒看清是什么,卻覺得對方或許是一個特別的人。
至少謝崇不討厭ta。
謝崇對討厭的人的備注是s某某b,這一點(diǎn)蔣蕪和錢頌都知道。
音樂會結(jié)束,錢頌提議聚一聚,蔣蕪說改天,有人來接我。接著就向街邊的一輛豪車走去。她上了車,并沒回頭。
謝崇跟著別人喝了一些酒。
他心情不好,一杯下肚就覺得頭暈。喝酒也要講求天時地利,他不肯喝了,說那酒是臭的,喝起來惡心。
別人見狀不敢惹他,他很少這樣的。
“我走了。”謝崇丟下一句話就走了。司機(jī)問他去哪?他說回家。
這一天很奇怪,他的鑰匙無論如何開不了自家的門,這時他給牟雯打電話:你們配套的門鎖壞了。
“門鎖不是我們配套的。”牟雯說。
“是你們配套的。”謝崇堅持這么說。
牟雯聽出他似乎心情不好,就不再與他爭辯,說你稍等一下,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我先去你那幫你看看。
牟雯看到謝崇靠門坐著,見到她就用手掌揉著自己眼睛說:“這是簽了獨(dú)棟的牟工嗎?”
“對。是宇宙超級無敵厲害設(shè)計師牟工。”牟雯朝他伸手:“鑰匙。”
謝崇起身掏鑰匙,他覺得他這一天喝的一定是假酒,不然他為什么站不穩(wěn)呢?從口袋里掏鑰匙,幾次都掏不出。
牟雯上前扶住他胳膊。
她可真有力氣,一下就扶住了他。從他口袋里準(zhǔn)確地摸出了鑰匙,一邊開門一邊建議謝崇:“說真的,換個指紋鎖吧。以后指紋鎖會越來越普及的。”
“我不喜歡指紋鎖。”謝崇說:“那開門還有什么意思?”
“開門,重要的是開,能有什么意思?”
“你不懂。”謝崇把頭靠在門上,輕聲說:“這把鑰匙開這把鎖,不好玩嗎?”
謝崇說完就把目光落在鎖上,在沉思著什么。他就那么隨便說一句,卻帶著一點(diǎn)深奧。
牟雯不懂他的意思,她只顧開門。一邊開一邊想:這門鎖怎么會是我們配套的?報價單我做的啊?難道后來贈送了?
門開了,她拉住謝崇的胳膊,說:“走,回家。”見謝崇反應(yīng)遲鈍,用力拉了他一把,把他拽進(jìn)家門。
謝崇趔趄一下,含糊抗議:“你好兇。”
“啊?”牟雯有些困惑:“我哪里兇你啦?我來幫你開鎖,你卻說我兇!”
“你就是兇。”謝崇一邊拖鞋一邊開燈,燈光太亮的,他的眼睛被刺痛了似的,用手擋了下。朝里走的時候,發(fā)覺后面沒動靜。
回過頭看到牟雯并沒有換鞋,已經(jīng)準(zhǔn)備告辭了。
“你是不是怕我?”謝崇問:“你怎么不進(jìn)來坐坐呢?”他就那么看著她,確定她不會走似的。
“不了。”牟雯說:“太晚了。你早點(diǎn)睡啊,晚安。”她轉(zhuǎn)身就走,出了單元門就有些恍惚。看了眼手機(jī),沒有公交了。這一天花銷超標(biāo)了。
忘記讓他簽工單了。
簽工單我就能報銷了。牟雯想。
這時她聽到單元門開了,謝崇在她身后叫她:“牟雯?”
牟雯回過頭看他。
他不開心。
真奇怪,他什么都沒說,但牟雯卻知道他不開心。但她什么都沒問,只說:“你怎么下來了?”
“我送你回家。”謝崇說:“太晚了,別出什么事。”
“這里是北京,能出什么事?”
“北京的妖魔鬼怪才多。”謝崇說:“走吧,我打車送你。”
“我自己可以打車。”牟雯說。
“你不會的,牟雯。”謝崇篤定地說:“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會打車的。你是個貔貅。”
他看起來很平靜,似乎是在開著玩笑,倘若是從前,牟雯不會把這句話放在心上。但這一天,她覺出了謝崇的故意。
他似乎一定要這樣說,才會發(fā)泄他心中的某種情緒。
牟雯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給我錢。”
“什么錢?”
“上門開鎖,五十。”牟雯說。
謝崇絕不會給她錢,他對牟雯說你給我看著,我給你變個魔術(shù)。接著在牟雯的注視下,把錢夾丟到了樹上。
八月末的北京,樹葉還繁茂,冷不丁被拋上去一個錢夾,就晃動著枝葉歡迎一下。
那錢夾里應(yīng)該沒有多少錢,因為它竟然沒掉下來。
牟雯真的生氣了,她對謝崇說:“我不管你因為什么,但你不能對我這樣。”她快要哭了,吸了下鼻子才將那種難過的感覺壓下去。
“你給我滾。”她說完就轉(zhuǎn)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