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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沒問奚允呈要去吃什么,她只是想出門放放風(fēng)。奚允呈開著一輛小車來接她,見到她就解釋:“吃的東西不會特別好,但我很喜歡,什么都能吃一點。”
他帶牟雯去了一條小街。
這小街像極了當(dāng)年蘇州街的那一條,賣什么的都有。在初冬的街頭,飄著熱氣和香味。
牟雯穿著毛絨絨的大衣,頭上戴著一個兔子耳朵發(fā)箍,站在那里吃炒面。奚允呈穿得普通些,但他腳上套著一雙棉拖,是因為穿脫方便。兩個人吃得很香,牟雯問奚允呈這一天有沒有吸煙。
奚允呈說:沒有,因為像你說的那樣,每天都有進展。
牟雯就笑了。
牟雯吃了幾樣吃的,奚允呈羨慕她食欲好,他自己天一黑,“胃門”就自動關(guān)閉了,吃東西就像從門縫向里送,十分艱難。
“那你還找我吃宵夜?”牟雯說:“多難受啊,吃不下還要吃。”
“我看你吃也挺開心。”奚允呈說:“你吃了等于我吃了。”
“那我再吃根糖葫蘆吧!”牟雯也不客氣,從旁邊的攤位挑了一根豆沙糖葫蘆。一顆完整的山楂被切成兩半,豆沙被夾在里面,像一個“開口笑”。
牟雯一口咬了一整顆,糖衣是脆的,聲音很好聽。她滿意地笑了,奚允呈也笑了。
“我們學(xué)校里有一家糖葫蘆好吃,你喜歡吃我下次給你帶。”他說。
“好啊。”牟雯說。
她離婚后見過不少的男人,鮮少有男人令她真正覺得相處起來舒服。她討厭被審視、審問。奚允呈不同,他令牟雯感覺到舒服。
吃過飯他將牟雯送回家,一直看著牟雯上樓。
楚凌說奚允呈沒談過戀愛,牟雯說那可真是天賦異稟啊。她原本只是一句玩笑,如今卻真是這樣想的。
第二個王志強跟她匯報:“謝哥說方案過了,讓我安排砸墻了。”
“沒提出任何意見?”牟雯有點驚訝。
“沒提。”王志強說:“謝哥說他覺得咱們很專業(yè)、很用心,想必也不會把房子裝壞。他裝了以后是為了租給讀書的孩子和家長,說滿足日常居住和保證孩子學(xué)習(xí)環(huán)境就行。”
“沒了?”牟雯又問。
“沒了。”
“有文字確認嗎?”
“有啊。”王志強拿出了謝崇用酒店的紙手寫的授權(quán)書,竟然還按了紅手印。
他這樣,牟雯又有些擔(dān)憂,讓王志強把方案再給她看一下。她看了,沒有問題。但是開工的時候她還是去了。
那個房子其實與牟雯有一點淵源:她當(dāng)初差點住進去借此度過難關(guān)。后來是因為與謝崇結(jié)婚,才沒有搬進去。
謝崇其他的房子在哪里她是不知道的,這個她確實是熟悉。
她對著圖紙又看了眼房屋情況,最后對工長說:“砸吧。”
轟隆一聲,那面裝飾墻就有了裂縫。王志強在一邊很激動,看著那冒起來的灰煙兒說:“雯姐,我真沒想到我這么快就開張了。”
“往后開更多的張,加油。”
出了房子,看到謝崇給她發(fā)消息:“開工了?”
“開了。”
“順利嗎?”
“順利。”牟雯答。
“勞你費心了。”
“謝總給我們機會,我們肯定當(dāng)自己事辦。”
“行,當(dāng)個事辦。”
兩個人講話都很官方,這讓牟雯覺得放心。
那頭王志強跟謝崇語音電話匯報當(dāng)日裝修情況,匯報著匯報著又跑偏了,說起自己是怎么來雯姐公司工作的。
王志強喜歡看電視。
那時他在宿舍很無聊,無意間看到了《生活在世界的人》牟雯那一期,節(jié)目最后牟雯說她的辦公室裝修好了,歡迎大家過去看看。
也不知怎么了,牟雯那期節(jié)目,完全契合了王志強內(nèi)心里對“北漂”的想象,他看得熱血沸騰,仿佛看到了自己經(jīng)歷了重重磨難,最終在北京立足的景象。
于是他給節(jié)目組發(fā)信息,說想去這位牟雯女士的公司面試。王志強說到這里很得意:“謝哥,你是不知道那期欄目反響多大,有多少人去找雯姐面試。我可是雯姐萬里挑一出來的。”
謝崇安靜聽了會兒,最后跟王志強說:“你真棒,忙去吧。”掛斷了電話。
謝崇去找了那期欄目看。
他從前不太愛看這類的內(nèi)容,他覺得很多東西都是寫好劇本刻意表演出來的,都為了某種主題的升華。越是這樣,越是失卻真正的表達,所以他不愛看。
他找到了牟雯這一期。
那是牟雯在北京度過的一個又一個真實的日子,他看到了牟雯嘴上的燎泡,想起那一天是劉工家人卷款跑路,她被逼上了絕路。他問她是否需要錢,她沒有用他的錢。那一天也是他提出離婚的那天,那更是對牟雯抽筋扒骨了。
他當(dāng)然也看到了那座天橋。
牟雯笑著說我的朋友就站在那個位置等我,我從那里跑上天橋,一直跑到我朋友面前。人生的每一次相見,都是歡喜。
關(guān)于那個天橋的記憶,就這么一瞬間涌入他的腦海。
他是她的朋友,他一次次站在那里等她,她一次次跑向他。他也是她北京生活的一個部分,盡管在這個部分里他不具姓名,但他真實存在過。
牟雯啊。
牟雯啊。
謝崇就像那次在欒念他們面前醉酒一樣,叫了三遍牟雯的名字:牟雯啊。
那么一場深刻的辜負,她只講了歡快的那一個部分。那座天橋永遠人來人往,就像北京永遠在迎來送往。人流熙攘,他站在天橋下等她。
涂明說得對:他什么都沒有做,他只是打了個電話,然后等待。他幾乎不費力氣,就擁有了她少年人一樣真摯的愛情。他又隨意輕輕撥弄,將那感情消磨殆盡。
天橋還在,他只是她記憶中的一個朋友了。
謝崇心里很難受。
他想:我怎么就辜負了牟雯呢?有什么話我不能好好跟她說呢?有什么秘密不能跟她坦誠呢?我的生活有哪一扇門一定要向她關(guān)閉呢?我為何如此高傲呢?
涂明說得對:過程錯了,答案也錯了。
牟雯那么真心地愛著他的日子,就這樣一去不返了。
他想追上去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