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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榮光
蔣蕪。
這個名字從牟雯記憶的土壤中被挖了出來:那個被鎖在謝崇保險柜中的“蔣蕪”、那個謝崇參加過她母親葬禮回來后車禍差點喪命的蔣蕪。
牟雯“嗯”了聲,說:“講講,看看是什么樣的朋友。”
“蔣蕪是我和錢頌從前學馬術的教練的女兒,她從小長在馬場里,我們去了,就一直跟我們玩在一起。我小時候性格很奇怪…”
牟雯打斷他:“你現在性格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謝崇停頓了一下,更正道:“我從小性格就奇怪,除了錢頌沒有朋友。錢頌你知道的,我們兩個在胡同里長大的。我性格奇怪,看誰都討厭,我說的話他們聽不懂,他們說的話我不愛聽。到了馬場,我發現了一個比我還奇怪的人:蔣蕪。”
“蔣蕪從小跟馬在一起,行為有點像馬,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很溫順、不喜歡就尥蹶子。她喜歡畫一些奇怪的東西、講話也不太利索。”
“我知道。”牟雯說:“我知道她喜歡畫奇怪的東西,我看到過。你先講吧。”
“總之我們成為了好朋友,我沒有過異性的好朋友,有時別人會開玩笑問我是不是喜歡蔣蕪?時間久了,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分不清了不過是在自我欺騙罷了。”牟雯說:“你對她有著少男少女的喜歡,或許還沒進階到愛情,但絕不是分不清。你腦子不會這么差,謝崇。”牟雯翻了個身,架高的腳這時疼了一下,她哼了一聲,又說:“謝崇,我好難受啊。你能不能幫我倒點水喝?”
謝崇忙從沙發上起來,屋里很黑,他動作大,滾了下來,腳踢到了床腿,他疼的眼冒金星,悶哼一聲。
“你怎么了?”牟雯問。
“沒事。”謝崇按亮了燈,單腿蹦著幫牟雯拿水,接著跳到她床邊,為她擰開瓶蓋。他看到牟雯的眼睛因為夜晚格外到來的疼痛熬紅了,就說:“讓你白天不疼的時候休息,你非要工作。”
“我就是要工作。工作會給我安全感。”牟雯喝了口水躺回去:“無論什么時候,我想到我還有生存的能力、還在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我就有安全感,我就覺得天塌下來我也不怕。”
謝崇又查看了她的腿,拿出醫生朋友給他的貼士對照著,確定牟雯的腿沒問題,這才收起手機,關燈了燈,躺回沙發上。
黑暗中牟雯說:“接著講蔣蕪吧。”
“好。”謝崇說:“牟雯,我現在肯定地說:我能區分什么是愛情了。我對蔣蕪沒有過像對你那樣的沖動、占有,沒有過。”
“你對我有沖動?”牟雯故意逗他。
“我要不要給你展示一下?”謝崇說:“我現在跟你說話就很難受。我…”
牟雯的臉騰地熱了:“打住,說蔣蕪。”
“我跟蔣蕪沒在一起過。蔣蕪的爸爸救過我的命,蔣蕪的媽媽那會兒做飯總是會多帶我一口。其實后來我已經不學馬術了,但我總是往馬場的后院跑,在那里消磨著時光。別人總說我是為了蔣蕪去的,其實不是的,蔣蕪不在我也會去的。我喜歡那里,像一個完整的家。牟雯,你信不信我?我說的是真的。”
牟雯想起謝崇對家的執念。
她那時也會想:倘若沒有這份執念,那么他可還會看到她、與她結婚呢?他與她結婚,是因著她帶給他家的感覺嗎?
“但你說萬柳的房子是跟蔣蕪的婚房。”牟雯說。
“什么?”
“你自己在意向單上寫著:婚房。”牟雯說:“你不要否認你是想過跟蔣蕪結婚的,只是她不想嫁給你罷了。如果她同意跟你結婚,你還會看到我嗎?還會想跟我結婚嗎?不會的。我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牟雯說完嘆了一口氣。
謝崇第一次提離婚的時候,她內心里那種委屈、不甘、痛苦,后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好像慢慢被淡忘了。但她還會偶爾想起:她對謝崇的愛真正死于那一天。
那時她整夜不睡,就在那間書房里熬過一個又一個夜晚,撕掉一張又一張手稿;她吃不下東西,原本熱愛著的那些好吃的東西,都變得索然無味。到了后來,她甚至想不起她為何要這樣,好像愛情的消亡帶給她的痛苦已經成為一種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