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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樣而陌生的感覺……不知該如何描述,令她心亂如麻。
她受不住他亂來,忽覺雙腿酸軟,不由得往下跌倒。
高龍啟反應極快,拿皮影的手迅速挪到她腰間,將人扶住。
他又是一聲輕笑。
她回頭看著他,眼中驚恐,且充斥著不可思議。
高龍啟依然笑著,盯她片刻后,眼見她臉頰和耳尖飛快染紅,挑眉道:“看來……貴妃聽懂了。”
“我才沒聽懂。”虞楚黛脫口而出后,反應過來自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頓時,越發窘迫。
若是當真聽不懂的人,壓根就不會覺得他的話有問題,更不會面紅耳赤,燙得她自己都害怕。
虞楚黛扔掉手中皮影,猛然推開高龍啟,低聲罵句,“……流氓。”
說完,她轉身就跑,一刻都不敢多停留。
高龍啟笑個不停,拿起她扔到桌上的小姐和黃大將軍,躺在一旁的貴妃榻上,隨意晃動皮影。
逗弄她一番后,他現在心情頗好。
* * * * * *
虞楚黛一路奔出甘泉宮,跑到御花園,被池塘擋住去路才停下來。
高龍啟這混蛋,居然……
虧她之前還同情過他不能人道,現在看來,恐怕人家私底下玩得不知道有多花。
啊啊啊!!!煩死了!
她惱怒窘迫,撿起地上的小石子兒往池塘里打水漂。
“虞楚黛?”
身后有聲音。
虞楚黛回頭,見是姜慶和,“是慶和公主啊,別來無恙。”
姜慶和聽完,怒上心頭,懟她道:“別來無恙?虞貴妃,您身為貴妃,當然無恙,我可就托您的福,跪得到現在膝蓋還在疼。”
虞楚黛被高龍啟弄得心煩意亂,不想搭理姜慶和,便坐在石頭上,繼續扔自己的小石子兒。
姜慶和一直想見虞楚黛,只是被攔在甘泉宮外,進都進不去,而虞楚黛又總是閉門不出,想抓都抓不到。今日好不容易碰到人,她可不想放過機會。
她坐到旁邊的石頭上,道:“虞貴妃,你好歹也是我們南惠女子,如今您身居高位,瞧不上我們這些落難姐妹們便罷,可有些事情,你還是得心里有數。”
虞楚黛瞥她一眼,繼續不理,繼續打水漂。
看得姜慶和想揍人。但如今人家是貴妃,若是她以下犯上,恐怕小命難保。這幾日她在德妃宮中也聽了不少教導,做事情,還是得迂回,得有戰術,用不著凡事親力親為。
姜慶和壓住怒火,溫和嗓音,道:“你我千里迢迢,前來北昭和親,都是為了造福南惠國和南惠百姓。你得陛下青眼相待,本宮雖然不平,但心底還是深明大義的,更是從未忘記過自己的職責。如今你是貴妃,身居高位,也該承擔起該承擔的責任來。勸勸陛下減少南惠歲貢,不要再時不時就攻打我們南惠。如此,你才對得起這番和親,對得起你現在的身份。”
虞楚黛停下手中動作,盯著姜慶和好一會兒,道:“姜慶和,我尊重你才至今仍稱你一聲公主,你卻想讓我去死。你真當我傻嗎?你想我死直接說,何必搞得這么道貌岸然。”
嘴里說得好聽,讓她承擔責任,去勸諫高龍啟。
高龍啟是聽勸的人嗎?
況且北昭和南惠之間的戰爭,是為敵國政事。高龍啟殺人不眨眼,她活得不耐煩了才會跑去妄議朝政。
姜慶和沒想到脾氣向來溫吞的虞楚黛今日說話竟這般直接,氣道:“虞楚黛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你本就是南惠人,你爹虞右史還是專門勸諫的言官,結果就養出你這么個無情無義的小人來。你連話不敢說,置南惠于何處——”
“你拉倒吧,少道德綁架我。”虞楚黛沒耐心聽姜慶和廢話。
這家伙心聲和嘴里沒一句符合的,心里想借高龍啟的手殺了她,嘴上還一套一套,大義凜然。二者一起吵吵跟蒼蠅似的,聽得她頭痛。
虞楚黛道:“姜慶和,我爹是言官我又不是。再說,我爹直言進諫,你爹聽過一回嗎?他倒了八輩子霉才給你那昏君老爹當言官。你也別提南惠百姓,有你們姜家這群混蛋玩意兒當皇族,是南惠百姓最大的不幸。我也是百姓之一,我用自己證實了的確挺不幸。要不是你爹昏聵,也不至于讓一群女子前來賣身求饒。”
姜慶和怒火沖天,指著虞楚黛鼻尖罵,“你你你——你大膽!竟敢辱罵君上,本宮要告訴父王,誅你九族——”
虞楚黛嘆口氣,道:“誅我九族?姜慶和,我們現在在北昭。且我如今是貴妃,想殺你的話,還真不算什么難事。還有,我勸你消停會兒,不要再對你父王心存幻想,他若是真心疼愛你,那么多公主,為何偏偏讓你來和親?他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忘掉你那渣爹,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會活得比較長久。”
高龍啟雖然好殺戮,但只要不舞到他面前,很多時候,他根本不會注意妃嬪們。姜慶和可以低調做人,從而茍住性命。
姜慶和一直堅定認為自己是南惠帝最喜歡的女兒,雖然她從小待遇比不得有些公主,但出嫁前,父王給了她尊貴的稱號,告訴她,讓她出嫁是因為她冰雪聰明,器重她,要她好好服侍高龍啟,獲寵后為國美言。
虞楚黛竟敢大言不慚。
姜慶和罵道:“你這般說本宮,你又好到哪里去?你還不是同來和親,被你虞家拋棄。”
虞楚黛冷笑道:“這還不是拜你姜家所賜?我若是不和親,你的昏君父王就要殺我全家,我能如何?罷了,不想跟你說話。煩得很。你愛聽就聽,非要作死找死,那也隨便你。以后你別來找我,我言盡于此,仁至義盡。你再煩我,我心情不好,真說不準會做些什么事出來。”
姜慶和被虞楚黛嚇到,“你、你才當上貴妃,便如此迫不及待拿出你貴妃架勢來。本宮沒說錯,你就是狐媚惑主,恃寵而驕。”
“對,我就是。你愛罵多罵幾句,隨便你。”
虞楚黛懶得跟姜慶和爭辯,別人怎么想無所謂。
況且,她確實在狐媚惑主之事不清白,雖然她覺得……高龍啟更不清白。
一想到高龍啟,心里更煩,覺得不說話很憋屈,便干脆又跟姜慶和繼續吵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被高龍啟傳染到暴躁和毒舌,她今日戰斗力格外強悍,又有讀心術加身,斗嘴斗到最后,以姜慶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為終結。
虞楚黛看著她哭,也很驚訝,她以為姜慶和特別厲害,沒想到勝利來得如此輕巧。
見她哭得可憐,虞楚黛卻也沒覺得多痛快。
她將手中小石子兒全扔掉,不想再待在這里,便往甘泉宮走去。
走到宮門口,她久久徘徊不入。
……高龍啟在里面,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 * * * * *
等到午時,高龍啟也未見虞楚黛人影,問道:“貴妃在何處?”
墨鷹道:“貴妃就在甘泉宮門口,但不知何故,一直徘徊不入。”
高龍啟出去,果然看到虞楚黛坐在門口花壇邊上,斗篷圓鼓鼓,像只大粽子。
“貴妃久在家門而不入,是不敢入嗎?”
虞楚黛聞聲回頭,“什么不敢,里面悶得慌,我喜歡在這兒透氣,不行嗎?”
高龍啟點頭,輕笑一聲,“原來是這樣。朕還以為,是因為上午逗弄貴妃的事,讓你怕了。”
聽語氣,她還沒消氣,今天氣性可真大。
虞楚黛聽到他的輕笑,充滿陰陽怪氣,頓時不服輸,起身就往甘泉宮里走。
她經過他身旁,哼一聲。
誰怕啊,不就那么點小事,真當她沒見過世面。
高龍啟看著她的背影,搖搖頭,這么一兩句話的激將法,也能上勾,連平時周全的、假惺惺的禮儀都拋諸腦后了。
他的貴妃已然氣昏頭。
昏頭好,昏頭才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