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章
這道聲音——
梅雪從記憶深處翻出來,指尖摩挲著膝蓋。
太像了。
太像六年前在西北荒涼灼熱的黑夜里,覆在她耳邊那道低沉磁性的聲音了。
不,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樣。
成年男人的聲音除非喉嚨受傷否則是不會有變化的。
梅雪往前挪,手搭上駕駛位的椅背正想要開口,猛地對上喇嘛往一側避開的冷漠側臉,一瞬間喉嚨堵塞。
余光里,簡黎似乎也想跟喇嘛說兩句,可張了張嘴巴,話同樣沒能出來。
喇嘛沒跟車里人說話,他側著眉眼,神色淡漠地看著跑到谷底的老楊,胳膊搭在方向盤上。
一副不愿與人交談的高冷疏離范,瞧著就像遠處那只能看清一點灰白輪廓的雪山。
梅雪抱起胳膊靠回椅背,目光緊盯著后視鏡。
老楊吭哧吭哧搬來兩塊石頭,喇嘛終于出聲:“墊在前車輪的前面。”
老楊把石塊擺好,繼而轉到另一邊放好,隨后拍了拍手往后退,“好了!”
簡黎有些猶豫:“我們要不要下去啊?”
“不用。”淡淡的嗓音,砂石一般的質感。
梅雪忍住想要抓一把酥麻的耳廓,目光如炬。
喇嘛發動引擎,右手掛擋,手背上根根青筋鼓起,張牙舞爪的黑色紋身布在赤.裸的弘二頭肌,像雪域高原上翱翔的雄鷹。
漆黑的眼眸倏然抬起,從后視鏡里與緊盯著他的梅雪對上視線。
他的眼是狹長的內雙眼,眼尾凌厲上挑,淡漠地注視著人的時候,目光很是薄涼,好似五月雪山下的風,冷冰冰的。
梅雪心臟不由自主地緊縮,鬼使神差抬起雙手抓住扶手。
果然,下一秒車身大震,轟鳴著沖了上去。
白色suv后是大片灰撲撲的沙塵,車過后坡道上留下兩個顏色較深的土坑。
梅雪被顛得往前一撲又往后仰回去,失重感瞬間涌上來,手上的拉力把她緊緊扯著往回沖。
天旋地轉間,suv“咯吱”一聲停在黑色牧馬人旁邊,揚起大片塵土。
梅雪靠在座位上,看著從車門縫里鉆進來的沙塵,心臟咚咚咚狂跳。
簡黎顯然也被顛傻了,回過神后接連幾句臥槽。
老楊在后面驚嘆著氣喘吁吁地爬上來,杵著膝蓋喘兩口氣,大步朝前,一把抓住剛從駕駛位下來的喇嘛的手,感激地又搖又握。
“真是太感謝了!太感謝了大師啊!”
喇嘛瞥他一眼,把手抽回,雙手合十豎在胸前低首示意。
老楊呵呵笑著,墨鏡被他掀起卡在腦門上,露出桃花大眼。他也跟著喇嘛雙手合十,還沒等他意思意思一句扎西德勒,喇嘛往一邊走去,并沒有要跟他交談的意思。
老楊咂摸嘴巴,轉眼見到穿休閑服的男人從車旁扇著灰出來。
老楊快速瞥眼他的穿著,全是大牌子,還戴著他眼饞好久的腕表,再瞅一眼男人頭頂飄逸茂密的頭發和銀框細邊眼鏡,得出結論:這人一看就是文資底蘊深厚的富二代。
老楊往兜里一摸,掏出煙盒走過去,笑呵呵搭訕:“來,兄弟抽根煙。”
男人也不見外,接了老楊的煙,抬了抬手說:“相逢就是緣分,我叫陳恪,杭州人,你呢?”
老楊一拍他的手握了握,笑得瞇起桃花大眼:“兄弟這話說得對,有緣才相見嘛,我叫楊景昀,昆明人。”
兩人相互遞打火機又幫忙擋風點火,一根煙的友情就在坡道邊建立起來。
陳恪抽了口煙,問道:“你們要去哪?”
“走這條路當然是進藏唄。”清脆的聲音傳過來。
兩人回頭,副駕駛里跳下一個女生,一把甩上車門。
她扎著藍灰色的高馬尾,五官英氣,涂著駝色口紅,白色高腰背心下是黑色的工裝褲,腳踩黑色馬丁靴大步走過來。
她身后跟著從后座下來的另一人,純黑休閑褲修飾著長腿,黑色連帽外套里是針織吊帶,山谷里的風吹亂了她的長發。
陳恪的目光在纖細的身影上停了片刻,眼眸里閃過一絲驚艷,兩秒后看向灰藍色馬尾的女人。
老楊夾著煙的手環過簡黎肩膀,介紹道:“這是我女朋友簡黎。”隨后沖著梅雪點點下巴,“這位是半路走一起的驢友梅雪。”
陳恪笑著對兩位女士頷首,自我介紹:“我叫陳恪,杭州人,歡迎兩位到杭州游玩。”
“杭州好地方啊。”簡黎肩膀一聳頂掉老楊的胳膊,“你們那除了西湖還有其他好玩的地方嗎?”
陳恪回了幾個地方。
老楊收回手插著褲兜斜斜站著,偶爾也搭上兩句。
還算熱絡的寒暄里,只有梅雪不說話,她側著臉望向左前方,雙手揣著衣兜安靜地站著。
陳恪深吸一口香煙側目,女人的背脊挺得很直,長發如瀑、脖頸雪白修長、身材窈窕。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正是喇嘛暗紅僧服的頎長背影。那人也安靜,安靜地目視著前方的山川峽谷。
幾人站著的這片平坡由沙石堆成,還算平坦,幾米開外就是大片大片的野杜鵑花海。
簡黎最先忍不住,匆匆說了兩句就往杜鵑花跑去。
老楊視線追著看去,掐滅煙從車里拿下相機,約剛認識的新朋友:“來都來了一起去看看?”
陳恪輕笑一聲:“你很怕你女朋友啊。”
剛剛他就發現了,老楊即便是搭著他女朋友的肩膀,但只是虛虛搭著,兩人下半身更是離得遠遠的。
說起這個老楊就咬牙:“她拳頭很痛的!”
陳恪勾唇,把煙蒂丟在腳下碾了碾,這才側眸輕瞥一眼梅雪,跟著去了。
三人走后,坡道邊就只剩下安靜的兩人。
安靜到能聽到呼啦啦的風穿過座座山谷。
梅雪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往前走去,站在喇嘛旁邊。
他手上這會兒纏著一串古木佛珠,一顆珠子一顆珠子地撥動著。
“大師。”梅雪喊他。
喇嘛平靜地扭頭看她,眼眸淡泊如水,像大慈大悲的諸佛平視眾生。
梅雪有一瞬躊躇,介于熟和不熟之間徘徊。他的神態告訴她,這人不是,可看著他的眉眼和面容,記憶深處那種微微酥麻的顫抖升騰起來,熟悉的感覺告訴她,他是。
她的直覺不會錯,這個喇嘛,就是她認識的那個人,李爭。
“大師覺得這世間會有百分之百相似的人么?”
喇嘛靜了片刻,回道:“世間萬物萬象,前世因果相攜。雖然不會有完全相似的人,但八九分還是會有的。”
梅雪點了點頭,過會兒轉身面向喇嘛,唇角揚起笑意:“好久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