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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扮演與自我
全勤主播消毒液難得有了休息的時間,跟sin的運營對接過后干脆多休息了一天,蕭簫準備回家一趟。
從大一下學期他嘗試直播開始,蕭簫幾乎很少再回家。家里沒有完善的直播條件,回家了直播這邊便只能請假,父母自從知道他一晚上能賺上萬塊,便再也不催他回家了。回一趟家又要花路費又要少賺幾萬塊,天底下最不劃算的事情了!
回家高鐵轉公交,蕭簫在小金庫破七位數(shù)時同家里提過,想要在市區(qū)給父母買個新房。父母辛勤一輩子,真是見不得這么花錢,連蕭簫目前的存款都不過問,只說他要買房的話給自己買就行,他倆大半輩子都生活在這里,周圍鄰居都是親戚好友,不想去市區(qū),住不慣。
年初蕭簫提出給家里裝修一番,也被父母拒絕。
有段時間網(wǎng)上流行“你給你對象送這個,給父母送過嗎”,如此道德綁架的問題蕭簫也曾被困擾,他給93送嘉年華的時候父母估計買排骨都要計較一下貴了幾塊錢,但這確實是蕭簫無法解決的矛盾,不是不給,真是不要。
靠著車窗看窗外,某個公交站點路過蕭簫的高中。
恰好趕上傍晚放學的時間,距離晚自習還有半小時,不少學生會選擇出學校吃飯。穿著校服的學生們涌出來,每個人好像都長成一個模樣,蕭簫也曾是其中一員。
直到公交車開過兩個站點,蕭簫還在發(fā)呆。
車窗外的景色的店鋪都有種淳樸的氣息,見不到大城市隨處可見的網(wǎng)紅連鎖店,偶爾才有打扮時尚靚麗的男女,大型商超的廣告牌也掉色破損了,進出的許多人都拎著常用的菜籃子。
微信消息提醒打斷蕭簫的出神,母親問他什么時候到家,飯已經(jīng)做好了。
飯桌上爸媽高興,囑咐蕭簫不要太辛苦,又表達擔心,說吃網(wǎng)絡飯的人是不長久的,那些網(wǎng)紅大多數(shù)火了一段時間就不見了,還容易得心理疾病,壓力很大的。
蕭簫安靜聽著,時不時點頭。
父母不知道蕭簫的直播間,他那個直播性質怎么可能好意思邀請父母來看,趕忙把父母親戚都拉黑才是正事。父母也表示理解,問過一次之后就沒有再問過。
蕭簫向來話少,父母習慣,自己便多說些。
父親喝了些酒,“哼”一聲:“你大姑前幾天拎著一箱奶和一箱啤酒過來,拉拉扯扯半天說要借錢。你說她家還需要借錢?親戚里她家最有錢,以前沒見她幫襯我們,現(xiàn)在倒想起來借錢了。你媽一問,說你哥想在市里買個房子,首付是夠了,但是還房貸不劃算,說你有錢,都是親戚,何必多給銀行幾年利息。”
母親用筷子敲敲碗:“你跟他說這些干什么。”說完又看蕭簫,“沒事蕭簫,你別多想,我們沒那么傻,幾句話就把她打發(fā)走了。”
父親嘟嘟囔囔:“我就想說,憑什么啊?當初蕭簫上大學的時候家里的錢正好全拿去交貨款了,我說去找大姐借點周轉周轉,也給蕭簫買個好點兒的電腦和手機,等貨款回來就還她,她什么態(tài)度?現(xiàn)在倒是變臉了,我和她是一個爹媽生的我是沒辦法,蕭簫憑什么孝敬她?蕭簫又不是……”
母親抬高聲音:“蕭世良!你喝多了吧!”
父親猛地頓住,不說話了。
飯桌上的氣氛低沉下來。
蕭簫不是父母親生的孩子,嚴格意義上來說,二人是他的養(yǎng)父母。六歲的時候蕭簫被父母領養(yǎng),他們自己的孩子在前一年永遠定格在九歲。哥哥死得令人痛心又遺憾,那天小學放學,有位家長來接孩子放學,倒車的時候碾過正和同學打鬧追逐的哥哥。
父母哭了許久,維權許久,也只得到了五十幾萬的賠償款。
這幾十萬是用兒子的命換來的,拿在手里燙手山芋一樣,領養(yǎng)蕭簫之后父母用這些錢開了個店,卻不擅長經(jīng)營,賺得不多。
蕭簫被領養(yǎng)時已經(jīng)不小,血緣關系在家里不是秘密,父母卻總是介意提起。蕭簫知道,大概不是怕他傷心,而是父母怕自己想起親生兒子已經(jīng)不在。
晚上八點,蕭簫已經(jīng)洗漱完躺在床上。
老小區(qū)的格局擁擠,他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上學時的書桌和書柜在房間里已經(jīng)顯得擁擠,而那張單人床如今一米八多的蕭簫更是睡得局促。父親曾提過換一張床,蕭簫說沒關系,換了床房間里更擠了,這樣也挺好的。
粉絲群聊得熱火朝天,消毒液主頁已經(jīng)掛上了sin的標識,他本人又消失不見了。但蕭簫沒想到群里還有魚羊的戲份,大家都在說魚羊勇敢追愛,翻了翻聊天記錄才知道原來魚羊也簽去了sin。
八點魚羊已經(jīng)開播了。
蕭簫切了小號點進去看,今天魚羊直播間熱鬧得很,估計很多自家粉絲也來他這里了,直播間六千多人。屏幕中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不過從半身和語氣能看出他并未慌張。
“確實不是為了消毒液老師簽的公會,運營主動找過來了,我對自己的直播間缺少規(guī)劃,覺得試試也可以。大家都知道十四天可以無理由退會,只是嘗試。”
“簽之前知道他已經(jīng)簽過去了,本想問問他的意見,登錄音符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掛上公會了,所以就沒有多考慮,也簽進來了。”
“嗯,粉絲群艾特我好幾天了,聽說你們消毒液老師已經(jīng)被他愛播迷暈了,我要失寵了。但這個問題得等他回來問他了,也順便幫我問問,真失寵了嗎?”
“我們私下幾乎沒聊過,不知道消毒液老師的行程。”
真是仗糊行兇,怎么什么話都說?
蕭簫停在直播間里,其實也沒有看手機上的魚羊,有些出神。
家里到處都沒有哥哥的照片,實際上,除了哥哥的性別、姓名和年齡,蕭簫對他沒有任何了解。蕭簫現(xiàn)在的房間也是哥哥以前的房間改造的,哥哥存在的所有痕跡被抹除得一干二凈,越避諱越不坦誠,蕭簫很明白這個道理。
這些痕跡肯定被好好收藏在某處。
蕭簫從不允許自己去和那位“哥哥”比,當然沒有這個道理,父母辛苦將他這個外人養(yǎng)大已經(jīng)足夠讓他感激,他又憑什么要和他們的親生兒子做比?
他也絕不想揣測父母,如果沒有父母,他現(xiàn)在在過什么樣的生活?蕭簫無法想象。可人總是貪心,在明白自己正在扮演他們的親生兒子時,蕭簫偶爾也會……談不上傷心吧,總得知恩圖報,這是他該做好的事情。
或許可以說,偶爾也會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