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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要去團練室,對于洪緋裊而言,無疑是個殘忍的決定。
難得的假日,無情的手機鬧鈴卻打碎了平靜,洪緋裊發出悲鳴,用枕頭摀住臉,拒絕面對現實。
洪京于下一秒出現在門口,黑著臉走到洪緋裊身旁,抬手掀起哥哥的棉被。
「鬧鐘吵死了,你還要賴床多久?」洪京于不耐煩的語氣。
洪緋裊在棉被當中扭動身軀,「不要,我不要離開床,都怪宋落,約這么早見面做什么!」
洪京于的眼神透著驚訝,「宋落約你了?」
「對啊,他約我練習法國號?!购榫p裊一下子彈了起來,激動的拉高語氣,「要不是幫你打聽情報,我至于淪落到這個地步嗎?」
洪京于頓時有些不安,遲疑的語氣,「你們約今天?今天你不是要去醫院顧爸爸嗎?」
「我晚上過去,早上陳阿姨會代班?!?
「有事先安排就好?!购榫┯诳戳艘谎凼謾C,「我等一下有外拍,差不多該走了。」
洪京于抓起背包,「對啊,多少賺一點生活費,減輕媽媽的壓力。」
隨后,洪京離開了房間,細碎的腳步聲一路往樓下跑去。
從窗戶看出去,洪緋裊能看見弟弟的背影穿過馬路,往公車站的方向走。
洪緋裊嘆了一口氣,把披在腦袋上面的棉被拉緊,他背靠著窗戶,沿著墻面緩緩滑下,獨自坐在晨光當中發呆,想著醫院的事情,還有躺在病床上,蒼白安靜的爸爸。
手機鈴聲猛地打斷洪飛鳥的思緒,他嚇得渾身一震,趕緊接起電話。
另一頭是宋落慵懶的聲音,「醒了沒?」
「沒醒能接你電話?」洪緋裊沒好氣地開口,「打來干嘛?」
「叫你起床,怕你不來?!顾温漕D了下,嗓音中隱隱帶著笑聲。
洪緋裊有些心虛,「我才不會逃跑!」
「快出門?!顾温涞穆曇艉軠厝幔骸高t到了,罰你多跑三圈操場?!?
洪緋裊立刻按掉了電話,狼狽地換起了衣服。
九點零五分,烈日當空。
洪緋裊穿著制服,匆匆跑到宋落的面前,滿頭大汗。
宋落看了一眼手機:「你遲到了五分鐘?!?
「五分鐘,你就不能當成誤差嗎?」洪緋裊眉毛擰成一團,汗水沿著他的額角滴滴滾落。
「遲到了還這么囂張?」宋落面無表情地捏了下洪緋裊的腰,讓他發出慘叫,竄到十公尺之外。
「痛死了,你真沒良心?!购榫p裊瞪著宋落,卻只換來一個笑容。
宋落笑了笑,拿出鑰匙,打開了團練室的門,讓洪緋裊進去。
團練室當中有一種特殊的氣味。
洪緋裊無法確切形容,多種氣味混雜著,淡淡的霉味混雜著樂器金屬的氣味,說不上好聞。
宋落拉了一把椅子,讓洪緋裊坐下,又把一個小盒子塞進他的掌心。
「這是吹嘴,你打開來看看。」宋落解釋著:「學校正在推廣管樂,樂器和吹嘴都由學校免費提供?!?
洪緋裊拆開紙盒,里面是一個漏斗形狀的金屬。
隨后洪緋裊把吹嘴整個塞進嘴中。
「不是這樣用?!顾温湫α?,取出自己的吹嘴,親自示范,「這個要放在嘴唇上面,靠震動發聲。」
洪緋裊觀察著宋落的示范,感到不可思議。
聲音是空氣的震動,當震動有了序列,對人類產生了意義,就會成為音樂。
之后宋落又把吹嘴接上法國號,簡單吹了一段。
法國號的聲音并不高亢,溫暖、圓潤、深邃,帶著距離感與空間感,像是來自森林峽谷的回響。
沒有小號的明亮銳利,沒有長號的厚實力量,霧面質感的神祕聲音,和宋落非常相似。
宋落結束了一個簡短的樂章,視線再度轉向洪緋裊,「怎么樣?好聽嗎?」
「好聽?!购榫p裊眨了眨眼,還是說了心里話,「但是小號更帥。」
宋落舉起手,彈了一下洪緋裊的腦門。
宋落整整教育了洪緋裊三個小時,又給洪緋裊出了回家作業,讓洪緋裊把法國號帶回家練習。
洪緋裊回家的腳步都沉重了,他唉聲嘆氣的回到了公寓,一進門就把自己摔在沙發上,捶打著枕頭,「我不要練了!好難!」
剛洗完澡的洪京于走了過來,打了一下洪緋裊的屁股,「過去一點,我要看電視?!?
洪緋裊嘴上還罵著,身體卻聽話地挪動,讓出一個位置。
洪京于打開電視,剛好是柏林愛樂管弦樂團來臺表演的廣告。
「轉臺!」洪緋裊發出悲鳴,「我不要看到任何和管樂相關的資訊!」
洪京于無奈地嘆口氣,迅速切換電視上的畫面,最后停留在一個化妝品廣告上,看得很專心。
洪緋裊湊了過去,好奇的問:「化妝品有什么好看?」
「我很喜歡這個模特?!购榫┯谟眠b控器指了一下螢幕,眼神亮亮的,「他本來是網拍模特,之后轉型創業,現在有自己的美妝品牌,希望我以后能和他一樣。」
「怎么?你覺得不可能?」
「不?!购榫p裊搖頭,「我覺得你肯定可以?!?
洪京于安靜了下來,他靠著沙發,緩緩陷了進去。
短短一分鐘的廣告很快就結束了。電視中播放起了近期的新歌排行榜。洪京于歪著腦袋,視線轉向了身旁的洪緋裊。
洪緋裊把金屬吹嘴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拼命地想要發出一點聲音,卻只噴出一堆口水。
洪京于抿緊了嘴唇,想笑的表情,哥哥總能逗樂他。
秋冬交界之際,太陽落下得很早,遠方的彩霞染紅了一小片天空,像是暈染而開的水彩。
洪緋裊周一又被宋落留了下來,他站在走廊的底端,把吹嘴放在嘴唇上,拼命地發出一些破碎的聲音。
宋落看著他笑,天空的顏色倒映在他的眼底,帶著光。
洪緋裊吹到脖子都紅了,瞪著宋落開口:「可以了嗎?」
「還行?!顾温洵h著手臂,晚風吹散他柔和的聲音,「以一個初學者來說,你不算差。」
「那我可以回家了嗎?」
「不行。」宋落從身后拿出樂器盒,從里面取出法國號,塞進洪緋裊的手中,「你把吹嘴接上樂器試試?!?
法國號比想像中沉重,洪緋裊踉蹌了兩步,險些把樂器摔在地上。
「小心點,你手里拿著十萬塊。」宋落淡淡地說。
「這么貴?」洪緋裊瞪大了眼。
洪緋裊嚇壞了,小心翼翼地抱著樂器。
接下來的半小時,宋落耐心地教洪緋裊,直到洪緋裊正確地使用吹嘴,吹出了法國好的聲音。
法國號傳出破碎的頻率,雖然不好聽,洪緋裊仍然很興奮,看著宋落的眼神明亮起來,「有聲音了!」
「恭喜?!顾温鋸澠鹧劢?,柔和的聲音隨著晚風飄盪,他伸手過來,梳了下洪緋裊散落在額頭前的劉海。
聲音是空氣的震動,當震動有了意義,聲音就成為了音樂。
洪緋裊眨了眨眼,想著宋落帶笑的聲音很好聽,像是音樂一樣,他低頭看了一眼法國號,狹長錯綜的管道,金色亮面的外殼,挺漂亮。
「法國號挺酷的?!购榫p裊把手貼在法國號冰冷的表面上,小聲地開口。
宋落嘴角的弧度擴大,難得明亮的笑意,陽光般乾凈的聲音:「你果然會喜歡?!?
「法國號應該不難學吧?」洪緋裊摸著樂器的表面,語氣中帶著希望,「我很快就能上手了吧?」
「不,法國號的泛音列很接近,是管樂團中最難學的樂器之一。」宋落微笑著,無情地打碎洪緋裊的希望。
洪緋裊摸著法國號的指尖頓時僵住,險些把樂器摔出去,「不學了!我要換聲部!」
宋落隔天去了圖書館,他站在了光線當中,列印手上的樂譜。
路過還書的黃晉勛注意到熟悉的背影,好奇的湊了過來,「學長,你在這里做什么?」
「印樂譜,給洪緋裊用?!?
黃晉勛瞪大了眼,忍不住大聲抗議,「學長,我也是法國號的成員,還是管樂團的副社長,你怎么沒有幫我印過樂譜?不公平??!」
宋落斜眼看著團員,「洪緋裊比你晚入團,我要多照顧新人?!?
「我是新人的時候,你也沒有照顧我??!」
「因為洪緋裊比較可愛?!顾温涑槌鲇『玫臉纷V,冷淡地說。
黃晉勛摀著自己的胸口,備受打擊的扭曲臉孔,「學長,難道我不可愛嗎?」
宋落把樂譜整理好,敲了一下黃晉勛的腦袋,「別鬧了,我要把樂譜拿給洪緋裊,一起去吧?!?
宋落來到了二年七班的教室,一眼看見了正在慘叫的洪緋裊。
洪緋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洪京于拉拉扯扯。
「這次英文的小考成績,幫我保密!」洪緋裊扯著洪京于的手臂,難看的哭訴,「拜託了,媽媽會把我掐死!」
洪京于黑著臉,拿起課本敲了一下洪緋裊的腦袋,「這張考卷都是選擇題,就算你全部都用猜的,也不至于考這個分數吧?」
「我都猜不中!」,洪緋裊委屈的嗚咽,「我努力過了,英文不會就是不會!」
宋落走進教室,看見還在假哭的洪緋裊,不自覺笑了。
洪緋裊抬起頭,和宋落對上視線,僵住了身體,「宋落?你怎么在這里?」
聽見宋落的名字,洪京于渾身一震,迅速轉身,驚喜的看著宋落,「學長!」
宋落彎下身軀,視線越過了洪京于,落在洪緋裊的臉上。
「我來把樂譜給你?!顾温浒褬纷V放在洪緋裊的頭上,淡淡的聲音,「你英文成績不好?」
洪緋裊臉立刻垮了,他把臉埋進手臂中,發出詭異的悲鳴,「英文實在太難了!」
宋落看了一眼洪緋裊放在桌上的考卷,輕輕皺眉,「二十三分,你是認真的嗎?」
「別看!很傷自尊!」洪緋裊撲上去遮住考卷,發出凄慘的悲鳴,「要是讓媽媽知道,我一定會被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