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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軍聽了這話，將提籃又提回桌子上，皺著眉頭難得說了很長一段話：“要不是因為要走這禮節(jié)，我拿那么多肉回來做什么？什么禮節(jié)需要送得比送新親還多？你們昨晚又不說清楚，我現(xiàn)在去拿回來也行，可姚家一屋子叔伯兄弟坐著，還等著你們?nèi)コ燥垼椰F(xiàn)在去把肉拿回來像話嗎？這臉丟的也不是一家的，拿去了就拿去了，我個殺豬賣肉的也不至于拿不起，犯不著做這么跌份的事。要不然回頭姚家傷了臉面，這親事生變是不是又要怪到我頭上？”毛蘭花知道親事不至于生變，可的確臉上不好看。可那可是八斤肉，姚家怕是已經(jīng)切了煮上了。毛蘭花只要一想到肉就心疼得厲害，不行，她無論如何都要去拿一些回來。毛蘭花看向趙明，一陣嘀咕，意思是讓他去，私底下找姚晴天說明誤會，哪怕已經(jīng)切了、煮了也得送點回來，但是一定要避著人。趙軍聽了點點頭道：“這也不適是個好法子，那撿幾樣糕點帶上吧，空著手上門總歸不像話。”毛蘭花就算再不愿此時也只有掀開提籃上的紅布，拿出一些糕點，罐頭，還要挑品相好的讓趙明帶著。趙軍直接接了過去，準(zhǔn)備待會放在自行車籃里。“我騎車帶趙明過去，也快些。”然后又沖趙大強(qiáng)道：“那邊喊你過去喝酒。”以往像這種日子，毛蘭花要求趙大強(qiáng)必須去她娘家的，可今日去姚家也好，他們肯定煮了不少肉，還不是道能拿多少回來，要不是怕她老子娘發(fā)火，他們今天一家子都該上姚家吃飯，最起碼吃他個幾斤肉回來。“正好你父子倆留在那里吃飯，趙軍你把肉送回來。”趙軍聽了也沒反駁，但是眼底閃過一絲幽光。 撲通一聲趙軍將毛蘭花忍痛貢獻(xiàn)出來的幾樣糕點，用紅方巾包裹好，放進(jìn)前頭車籃里，然后又卸下后座上的案板和竹簍。“你待會緊追兩步跨坐上來。”說著趙軍一腳踩在腳踏上一腳在地上蹬了兩步，干脆利落地上了車子。趙明本來想說讓他先上車，現(xiàn)在也不好張嘴了，只得緊跟著小跑幾步伸手拉住自行車后座硬著頭皮往上蹦。好在他腿也不短，一次就蹦跶上去了，趙軍前頭重心很穩(wěn)，趙明蹦上來那會車子都沒有大的晃動筆直往前跑著。上灣村和下灣村是緊挨著的村子，不過中間隔的土地面積比較寬廣。從趙家去姚家，得先往東走穿過上灣村和一些田地到達(dá)東邊那條布滿土石子大路，然后沿著大路往北走到下灣村并排的位置，出了大路沿著東西走向的鄉(xiāng)間小路往西走，進(jìn)了下灣村往村最北邊走便是姚家了。所以雖然姚家和趙家房子大概在一條豎線上，直線距離也就兩里不到，但是走正規(guī)路上得繞出一倍不止的距離，步行走的快也要半個多小時。個別時節(jié)，可以直接從地里穿行走直路過來，但是這個時節(jié)，地里都是高高稠密的棉花桿高粱禾，從地里穿行困難非常大。趙軍騎車自然走大路，到達(dá)下灣村并排的那處岔路時，趙軍并沒有拐進(jìn)來而是說了走北邊近一些的小路。趙明沒有自行車，靠腳走來過姚家兩次，知道如果從剛才那個岔路過來是遠(yuǎn)些，因為那條路得先走到最西邊再往北邊走，像一個直角三角形，走寬的路得走兩條直角邊，走這條小路相當(dāng)于是直角三角形的斜邊。趙明上過高中，他是知道這些知識的，但是他覺得小學(xué)都沒讀過幾年的趙軍肯定不懂，他會選這條路不過是走得多了的經(jīng)驗之談吧了。趙明總覺得今天在趙軍那里跌了面子，便有心賣弄一番，巴拉巴拉說了一通：“……其實真不難，不過我想你應(yīng)該聽不懂。”身后的話早隨風(fēng)飄走了，趙軍也沒聽清說了些什么，便一直沉默著，趙明便越發(fā)肯定趙軍什么都不懂，他說了那么多不過是對牛彈琴吧。趙明便不再說了，可等他空下來打量周圍場景才有些嚇到，這小路又窄又長，兩邊還是小河溝，步行肯定沒問題，可這騎自行車別一不小心騎到溝里去了。眼看著趙軍越騎越快，趙明整個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去了，好在平安到達(dá)小路盡頭。小路盡頭有一個較緩和的上坡然后路面變寬了許多，而這頭路邊是兩個很大的池塘。較寬的路面大概有十來米，然后是一條三四米的石板橋，石板橋很狹窄，平常趙明經(jīng)過時都得小心翼翼，就怕掉下去了。可趙明看趙軍這架勢根本不打算減速在這塊較寬的路面停車下來走過去，他居然打算騎著自行車過橋？趙明嚇得跳了下來。趙軍便在上橋之前急促剎車停了下來。回過頭臉色不愉地看向趙明道：“你做什么亂動？差一點我倆就栽到河里去了。”趙明雖然打心眼里看不起這個殺豬佬的大哥，可他冷著臉還是有些懼怕，爭辯道：“到這還不停車，你還能騎過橋去？”趙軍挑眉反問：“我一直騎著過橋，有什么問題嗎？”眼看時間不早了，趙軍也不跟趙明啰嗦道：“你害怕啊？那你早說。”“行了，我先過去然后過來扶你。”都到了橋跟前沒空間助力也沒有流暢的慣性，趙軍自然不能再上車騎過去。他一手輕松一提便架著自行車準(zhǔn)備上橋，上去之前還很有兄弟愛地讓趙明不急，害怕走不穩(wěn)就等他待會過來扶著他。這話可把趙明燒的臉上通紅，只有小孩子過橋才需要扶的，他一個大男人有什么害怕的。所以趙明沒聽趙軍的，在他上橋后緊跟著上了橋。那橋不足一尺寬，下面是銜接兩個池塘的大河溝，水面還是流淌著的，趙明看得有些暈乎，而身前自行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直線平移著，他便小心伸出手去抓著。

靠近村子這邊的橋頭和那邊有些差異，過了水域沿著橋延伸的土地只有橋面那么寬，其余地方會比橋面矮一些，但是比較寬闊平坦。趙軍提著自行車自然往寬闊平坦的地方就下了橋，并沒有筆直沿著石板往前走，他往側(cè)邊一腳跨了下來。自行車便跟著他和橋面斜出了一個角度，撲通一聲自行車尾處的趙明被掃進(jìn)了河里。趙軍回過身見了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斥責(zé)道：“不是讓你害怕就等著的嗎？”這處河溝是為了兩邊池塘相通特地挖的，倒也不是多深，可為了防止一下雨就漲水淹橋，橋兩邊的土抬得有些高，河溝邊布滿水草很是濕滑，趙明折騰一番又滑回水里。趙軍見了忙將車撐起來架住，然后去拉趙明。此時趙明在河溝里大概嗆了水，手在水里撲騰，趙軍便抓著他后背的衣服準(zhǔn)備把他拉起來，不想衣服刺啦一聲撕裂開了。趙軍一緊張又將人放回水里。最終將趙明弄起來時，頭發(fā)里身上全都是綠色的水草，還是那種很小的湖縹，很難摘除干凈，何況他衣服還破了。趙軍皺著眉頭說：“你這樣太不像樣了，路人看了都要笑話，何況姚家家中現(xiàn)在一屋子人。”趙明剛剛從水里被救起來，此時還驚魂未定，控制不住地瑟瑟發(fā)抖。趙軍想了想說：“這樣吧，你先去邊上菜園子里躲著，我去趙家說一聲，將肉帶回來，然后帶你回家換身衣服再說其他。”說著趙軍騎著車子走了。趙明自從做了老師后，包袱很重，如今看自己的確很狼狽，怕被人看了丟臉便不做他想到了邊上菜園子里將自己藏起來。趙軍騎自行車哪怕駝著一個趙明也比趙大強(qiáng)走路快，所以趙明眼看趙軍沒人影后等來了趙大強(qiáng)。趙大強(qiáng)卻不是一個人，他走半路上碰到一個下灣村的漢子，對方從東邊田里灌水回來。趙大強(qiáng)在這村里住了二十多年，也算是老熟人，趙大強(qiáng)好吹牛并且他如今的確比以往風(fēng)光，逮著個人便說了一路。有外人在蹲在菜園子里的趙明自然不好喊人，他反而往里面藏了藏。趙軍到姚家后，堂屋坐著許多人，他不好說細(xì)節(jié)，只說趙大強(qiáng)在后面很快就到，姚父想拉著趙軍讓他坐過去喝茶，趙軍沒動，他將提籃交到姚母手上時盡量壓低聲音說起了肉的事。“是我聽差了，以為肉都是拿來這里的，不想老頭說是給兩邊準(zhǔn)備的，這不聽說毛家那邊還在等著肉下鍋。”姚母聽了這話便忙將趙軍往廚房那里帶，路上還挽尊著說：“我就說沒有拿那么多禮的，人來了就行……那拿一半回去還是怎么說？”“不用那么多，切兩斤下來也就夠了。”聽了趙軍的話姚母臉色又好看了不少，原本姚家拿來的肉也的確多到離譜，原先她還起疑呢。如此聽了才明白過來，想著也就合理了。可這么一弄，便是好事也壞了三分心情，就算最后剩下五六斤肉在這里，她也承不了五六斤肉的情。可趙軍說意思意思切兩斤回去打發(fā)了那邊就行了，這樣一來剩下的那也還有近十斤，足足夠了，她們家臉上也好看。姚母讓趙軍在廚房門口等著，她進(jìn)去切肉出來。此時姚家廚房可熱鬧了，兒媳、妯娌都在這，這種事姚母不好對兒媳、妯娌開口，便切了肉讓姚晴天悄悄地拿出去。陳玉倒是看見了，還以為姚母是想拿點肉到她娘家，她做兒媳的也不好開口，只當(dāng)沒看見。姚晴天拿著肉出來，將趙軍引到后院門口送人出去，不忘小聲問趙軍，趙明有沒有被打發(fā)掉掉，今天會不會來這？大好的日子，姚晴天不想看到趙明。趙軍笑著說趙明失足掉水溝了去了，一身狼狽，大概不好意思過來。姚晴天聽了便也高興了。關(guān)院子門前說了句：“那你快去快回，今日的小雞貼餅特地給你燒的，回頭記得多吃的！”說了要讓趙軍跟著她吃香的喝辣的，她肯定得言而有信。趙軍大概豬肉吃的多不喜歡了，所以姚晴天磨著姚母殺了兩只一斤多一只的嫩公雞。這樣還沒開始打鳴的嫩公雞肉最為鮮嫩，最適合做小雞貼餅了，姚晴天記得趙軍愛吃辣，所以她放了幾個干辣椒進(jìn)去，這樣姚母也不會說緊著孩子吃，反正孩子有其他肉吃。趙軍在半路碰到了趙大強(qiáng)，此時趙大強(qiáng)已經(jīng)和同行一路的人分開了，因為人家到家了。趙軍同趙大強(qiáng)說了趙明掉河里不打算去姚家吃飯的事。“那你把肉給他讓他送回去，你趕緊回來。”趙大強(qiáng)跟著趙軍吃殺豬飯次數(shù)多了，也習(xí)慣他出來喝酒趙軍陪著，所以根本沒做他想。趙軍走到橋邊找到趙明，將肉交給他說道：“姚家叔伯兄弟都來了，老頭子一個人怕下不來臺，我就先不回去了，留下來給老頭子擋擋酒。”趙明便想起姚家的酒桌文化也想起上次端午節(jié)在姚家差點喝死過去的經(jīng)歷。越是這種窮酸的農(nóng)村人越講究這些陋習(xí)，新女婿上門非得把人喝趴下才好，說這樣以后女兒到了婆家才不受欺負(fù)。對此趙明嗤之以鼻甚至深惡痛絕。他是知識分子是老師，喝的酩酊大醉不止有損他的形象更有辱斯文。所以趙明其實并不想去姚家吃這頓飯，不過他看著趙軍離開的身影卻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最后趙明提著兩斤多肉一路遮遮掩掩回到上灣村，毛蘭花已經(jīng)等得很不耐了，見了趙明的樣子，知道他是自己掉進(jìn)河里也來不及追問其他，三人收拾好便匆匆往前灣村毛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