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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沐浴,我吃飯,我......我如廁,我與情郎......”
修士少年把珠子重新放進木盒中,抬手示意亭外:“如果不能接受,可以現在就離開的。”
少女臉憋了又憋,紅了又紅,最后還是坐下,額頭伸過去。珠子從額間緩緩落下,一切完畢,那少女起身欲離開。身后腳下的木板吱嘎響。
“果然,沒人能抵抗凌駕修仙界的不周仙山的誘惑,成仙的誘惑啊。”她聽見又進來的一人如此說,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讓位。
老修士與靈泠看了一場戲,又同時轉頭。
“剛剛是我徒弟今日第一百二十次解釋,也即將是我......”老修士說到半截又不繼續說了。
靈泠問:“是你第?”
“第零次解釋。”老修士笑容有些得意,“每當遇到這樣情況,先讓我徒弟在那邊示范。你看,你不是一起順路聽了嗎?”
相隔兩張桌子距離,少年修士轉頭看見自己的師父,又見到靈泠好奇的目光,有些抱歉地對她笑了笑。
靈泠乖巧低頭,溯尋珠也極穩地飄到她的額頭正中心,閃動淡淡紅光。
珠子過了很久還在靈泠額間,久到老修士耐心告罄,桌下穿著深白色宗袍的腿開始無聊抖動。本來排在靈泠身后的人都自發移動位置,往修士少年那邊去。
“定。”老修士手指掐訣,使用法力迫使溯尋珠加速。
待靈泠睜開眼睛,珠子終于緩緩飄進盒中。
可老修士僵住了,他目不轉睛盯著靈泠的臉看,準確來說是盯著她的眼睛。里面暈染一抹翠意生機的綠,如同幽林精靈,卻又轉瞬即逝,叫老修士懊惱,甚至懷疑自己剛剛看錯了。
他少說也活了幾百年,但這樣的眼眸,縱觀世間,他只遠遠在仙山里那位不可言說的仙尊眼中看見過。
靈泠眨眨眼,眼眸還是最開始見到的那般黑。
老修士皺眉,舉起溯尋珠查看,片刻后指著珠子大罵:“耗了這么久時間,你肚子里現在竟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搜到?”
溯尋閃動紅光表示不滿,掙脫老修士的手飛到修士少年那兒。
珠子搜尋不到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被搜尋者記憶中涉及與仙門大能的禁忌,珠子不敢搜;二是被搜尋者本人失憶過,便無過往可尋。
與仙門大能?老修士盯著靈泠看。修仙乃逆天而為,整個仙界大能屈指可數。......數了一下,就是沒把他們自己不周仙山的那位仙尊排進去。
無他,其他大能靈泠尚有機會接觸,可不周仙山這位仙尊,是其他大能也要微微低眉俯首的存在。
“是失憶了嗎?”老修士喃喃自語,隨后抬頭略帶懷疑地盯著靈泠。
靈泠重重點頭:“昨天剛失憶的,日記里有寫。”
老修士木了。
失憶了還能寫日記。
*
日記啊日記:
我叫靈泠。是一條蛇。
從小被養在合歡宗的門淵谷谷底。
伺養人(這人不知道名字),他對著我說:“所有女蛇都練成了,就只差這一條。”
當他得知讓女蛇與男蛇交.配可以加速進度時,他往我身上扔來一條男蛇。
七天七夜后,他高興地收尾工作。
被練成的女蛇們和男蛇們之后都是要被送給權貴人,去當他們的禁臠,供他們歡愛。
我很害怕,因為床前有一個穿戴富貴的胖子向我張開手襲來,我閉上眼睛時,卻聽見一聲巨吟。
我趁機逃了出去,聽見那些人說,是一條龍正在攪場子。
龍族,生來便是仙的龍族?
我沒有耽誤時間,逃啊逃,最后逃不掉了。聽見有人說不周仙山在招弟子,便想去那里求得庇護。
但是他們不要妖上山,所以聰明的我施法讓自己失憶了。
致我自己:
記得每隔半日加固一次眼睛法術。靈泠很沒用,法術只管半日。??????
記得蛇夫君,他額頭上有銀色印痕。他的眸子是綠色的。他有一條銀色的尾。
記得,是他害我眼睛成這樣的!
靈泠和老修士最終大眼瞪小眼。
“是失憶了?”老修士也沒再管靈泠口中日記的事,他感嘆。
“失憶了。”靈泠重復。她有些緊張,卻努力微微笑。她知道,人類有句話叫做伸手不打笑臉人。
老修士看著嘴抿成一條線笑得傻傻看著他的靈泠,心道這傻孩子沒救了,竟有些可愛。但他表面不顯,只抬手扇動,示意靈泠往邊上挪。
“那個,它,溯尋。”靈泠忐忑,握緊橫在她肩上的小包袱,“它沒搜到記憶,還能讓我進仙山嗎?”
老修士得空之余,邊使喚溯尋珠為下一個人探查,邊抬手指向亭外。
“小姑娘,接下來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修仙本就靠機緣。去仙山的路,能找到,你就能去。”
靈泠走出亭子,回望了老修士一眼。她轉身,卻走得很慢。眼見有人超過她,她立馬乖乖跟上,跟在那人身后。
她走路依舊還不熟練,才剛剛當人,努力地去跟上前人的步伐。有時還會踢到路邊石子,那人轉頭看她,她立馬別過頭去。
越走越偏,直到沒了路。四周都是生長的密林,草叢高得幾乎蓋住了臉。靈泠費力撥開綠油油的草叢,再一看,她跟著的那人已經不見。
她懵了。
再抬頭看天,幾十米高的樹干上不知何時蒙上云霧。是云,云在下來了。白團越來越低,靈泠試探著伸手往上舉,指尖剛好穿透一朵薄云。然后云像是有了實體,她整個人瞬間被拽入一條明月高懸的黑暗山階。
四周死寂,無樹無聲,眺望階梯高無邊際,前方不遠,靈泠又看見了先前消失的那人。那人眉頭緊鎖,抬步向前走,卻又像被什么扯住,邁不開腿。
靈泠伸出一只腳,再探出另一只。她低頭驚喜地發現,神秘山階的路竟然比之前還好走。
靈泠提裙快步跑,她登上一階又一階臺階,原來跑的感覺是這樣,風吹過臉頰好舒服呀。她閉眼迎著風笑。但慢慢的,她放緩腳步,越往前走,就看見越來越多的人被定在原地。
一些人瞥見她行進順利,紛紛注目,帶著莫名意味。
靈泠察覺到四周目光,她猛地站住。然后抓住心口,皺眉,學著一路行來那些人的模樣嚷嚷道,“好難,好難走。”
眾人:......
“真的。”靈泠腳步艱難移動,還在試圖融入他們。
“爹,娘,妹妹,不是我殺的你們,啊——”
“別找我,別找我!”
突然前方,一個咕嚕咕嚕說著話的人揮舞著手臂,向站在臺階下方,那發尾系著紅發繩墜有小白玉珠的黑發男子跌去。
那人漆黑瞳孔大張,陷入癲魔:“我是賭了,可我是為了讓大家過上好日子啊,妹妹,我會把妹妹重新贖回來的。不是說好了妹妹的存在,就是為了幫襯哥哥嗎?為什么要為了被當進青樓的妹妹放棄我,放棄我這個兒子?”
靈泠不知道這個人在說什么,可她能感覺到,圍繞在這人身上的黑氣正凝成實質,如潮水般往下傾瀉。
沒多想為什么這里會突然出現個像神明般好看得不似真人的黑發系紅繩男子,也沒管周圍那些置身事外的目光,靈泠下意識沖上前,一把手撈過男子。
她和這男子站在一邊,看見剛剛那發瘋的男人像滾雪球一樣,帶著他那些黑氣與瘋言瘋語滾落臺階,不斷地滾,滾入黑暗,直至消失不見。
靈泠轉身:“你還好嗎?”
像神明般的男子沒回她。
“你是要來找什么東西嗎?”靈泠隨意問。可男子原先平靜無波的眸光真的動了。
*
趙琦和聞慕盞乖乖站在一處,宮殿正門敞開,仙鶴飛過,她真的見到了聞慕盞口中的仙尊叔父。
仙尊坐于高臺座上,雙手撐額頭,一雙慈而憂郁似翡翠的眼眸閉緊,擰眉。“誰安排的招弟子?”
聞慕盞站出:“是我。”
仙尊睜開眼睛,抬眸。趙琦有一瞬間震驚,聞慕盞已經足夠漂亮,可他的叔父比他更令人驚艷。
跟蘭燈寂拂那種非人感的驚艷來說,趙琦很難分辨出哪個更好看,或許,神明在她心中更特殊。
“罷了。”仙尊嘆氣,“退下吧。”
聞慕盞什么都沒說,牽著趙琦往后退。趙琦不好說話,便跟著他一起退,最后帶上大殿的門。
“你為什么要下令招弟子啊?”趙琦問,“你叔父剛剛沒問。”
現在的聞慕盞不過一個小毛頭,卻一副大人模樣驕傲道:“為了給仙都注入新的血脈,你沒看見息山一戰時,我們有多劣勢嗎?那么多仙,妖,人,只對一個神。”
他越說話音越低:“居然沒贏嗎......”
“要是叔父去的話,我們或許有希望!”聞慕盞抬頭,眼睛閃亮亮。
趙琦手撫上小聞慕盞的額頭:“開心就好。”你就算招再多人修仙,怎么打得過蘭燈寂拂那個怪物。
但論起聞慕盞崇拜的仙尊叔父,此人的實力確實諱莫高深。他本人似乎愛好和平,性子也平和,因此對于曾經已逝去諸神的統領沒有過多異議,也未與任何一位神明交過手。但從未真正施展過全力便輕易震服仙,妖,人三界,誰也不知他的力量何時能觸及到底。
聞慕盞要去觀摩弟子選拔,他抬眸盯著趙琦不放,眼中意思很明顯。“姐姐,去嗎?”
趙琦索性直接拉過他,也如同他的叔父一樣嘆氣:“走吧。”
好歹聞慕盞曾經也是這樣縱容童年時代的她,牽著她走過無數失聲沉寂歲月。現在的聞慕盞是小孩,而她是大人,趙琦想,同樣縱容一下他也沒什么的。
“姐姐,給你吃杏子,你最喜歡的。”聞慕盞掙開她的手,從懷中小心掏出一個小木盒,目光真摯,瞳孔中的倒影只有她,不帶任何其他。趙琦接過打開后,里面放著杏子蜜餞,酸酸甜甜。
趙琦怔住,或許,如果她沒進入墮神之地,就那樣走了另一條路,成功地嫁與青年聞慕盞,他會不會也在某一天站在她身邊說:“阿琦,吃杏子。”
趙琦微笑,捻起一顆放入口中:“很好吃。”她說。
聞慕盞率先抬手理好衣裝,還是那副貴氣小仙君面容,向她道:“走吧。”
最終,能通過那條神秘黑暗山階的人都陸續出來了。靈泠小心翼翼地跟在蘭燈寂拂身后。她恍然覺得,前面這個像神明般令人不敢直視的男子什么都不怕,他閑庭若步,理所應當的他站在那里,所有阻礙都會自動為他繞道。
靈泠膽小,給自己打氣,盡量跟在蘭燈寂拂身后。
他們穿過屏障,來到視野開闊的大殿外。周圍立著幾頭蓬松毛發仙獸,見人出來便吼一吼。此刻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他們經歷過剛剛的心魔測驗,留下的皆是些心性還算好的苗子。
靈泠睜著眸子四處看看,遠處樹林林間有一小角樓亭,底下的翠綠樹木將小樓亭環繞成圓,趙琦就坐在那樓上面。靈泠目光好奇,正好與垂眸的趙琦無意對望,她匆忙移開。趙琦也看見了她,或者說是注意到靈泠旁邊的蘭燈寂拂。
趙琦立馬就著木欄桿蹲下抱頭,期望蘭燈寂拂沒有發現自己。
“怎么了姐姐。”聞慕盞手趴在欄桿上,正仔細觀察著廣場大殿情況,卻見趙琦把自己縮成烏龜。
兩人片刻沉默。
“我想暫時先走。”趙琦小聲說,邊蹲著邊向樓梯出口處慢慢移動。下面是密林,只要不站在這亭子上,入了林中有樹木遮擋,蘭燈寂拂大概率就發現不了她。
聞慕盞皺眉,順著趙琦剛剛可能望見的視野看去,見到兩個顯眼的人。一個背著包裹傻傻的女孩和她身側的紅繩男子。那條綁在男子發間的紅繩很熟悉,他曾在趙琦手上看見過,但后來紅繩又在趙琦的手腕處奇怪消失。
“你在躲人嗎?”聞慕盞的臉湊近正抱頭狼狽的趙琦。
趙琦眨眼,不然呢。
“這里是仙都,是不周仙山,有我在,有什么好怕的。姐姐你真膽小。”
趙琦欲哭無淚。要是小孩聞慕盞知道她在躲誰,估計得跟她一起抱頭蹲下坐一排。蘭燈寂拂都闖到他老家了,可聞慕盞還不知道樓下不遠處的大殿外站著的到底誰。
她目前的想法就是避開蘭燈寂拂,活到再見爹和母親出現時,怎么能被隨意生下來呢。
“我要去你叔父那里。”趙琦直接小幅度起身快跑,順著木梯下樓。
大殿外的選拔已經進行至白熱化,各個通關者力求展現自己的潛能。可蘭燈寂拂站在那里格格不入。
靈泠再次偷偷小聲問:“你來這里,是要找誰嗎?”
蘭燈寂拂看向遠處林間,郁郁蔥蔥的樹木遮蓋不住她的氣息。他冷淡抬眸。
他來找阿琦。他的,寶寶。
作者有話說:
仙尊和靈泠是本文副cp
作為主角出現在預收文:仙尊定然不是我的蛇夫君
大概是一個,小蛇女主與仙尊一同淪落至合歡宗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