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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看看拾柒強忍著淚水,眼睛里快要盛不下,瞪著一雙水盈盈的眼睛說:“好,我不哭。”
蕭煜:“……你還是哭吧。”
這樣忍著淚水,好像被他欺負了一樣。
發(fā)完話,就看見盛不住的眼淚唰唰下落,沈絕吸著鼻子,從懷里拿出帕子使勁擦擦眼淚。
面具被他擦得“咯吱咯吱”,沒擦多少眼淚,全擦面具去了。
蕭煜沉默:“面具摘了吧。”
四皇子看過他們所有暗衛(wèi)的臉,沈絕知道,于是他就聽從四皇子的,摘掉了面具。
面具下的臉哭得一塌糊涂,蕭煜沒見過這么愛哭的,第一次見面他就在哭,哭得眼睛濕漉漉,臉頰通紅,還在強忍著。
若是換做六皇子和七皇子在他面前哭,蕭煜只會覺得煩,但換成拾柒,蕭煜就覺得所有人都錯了。
沈絕擦著眼淚,聽見四皇子問:“怎么才能不哭?”
沈絕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是今天刺客的刀離他真的很近,又或許是二十杖真的很嚇人,他實在沒能控制住情緒。
他本身也沒吃過苦,在這樣陌生的地方,受了委屈,怎么可能忍得住。
這里還有他的頂頭上司,沈絕知道自己不該哭了,可是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
四皇子問話,沈絕不得不回,他說得斷斷續(xù)續(xù):“謝謝殿下…救我。”
蕭煜愣了愣:“你是因為我受傷才哭?”
沈絕:“……”
眼淚還掛在眼眶里,沈絕可疑地停頓了幾瞬,很是識時務地點頭:“是。”
絕對不能告訴他真正原因!
果然,他的話一說出口,四皇子就沉默了。
半晌,四皇子開口說:“沒事,是我自己要為你擋的,你不必自責。”
沈絕為自己的沒心沒肺心虛了一下,最開始他其實是擔心四皇子的,不然也不會巴巴地跟過來看他包扎傷口。但是一聽說要罰,他就整顆心都掛在自己要挨板子的事情上,完全把四皇子給拋之腦后了。
如今四皇子主動提起,沈絕就順勢奉承:“殿下心懷大度,尊貴之軀卻為我擋刀,跟了這樣的主子實在是我的服氣,屬下以后一定盡心竭力,永遠追隨殿下。”
夸完一長串,他看見四皇子似乎是笑了下:“好。”
絞盡腦汁想奉承的話,沈絕身心俱疲,但四皇子還是沒有讓他回去的打算。
沈絕站在原地,想了想問:“殿下今日為何要說自己沒有受傷,若是說受傷了,刺客是不是就會得到嚴懲?”
四皇子頓了下:“這么個毫無威脅的刺客都能刺中我一刀,說出去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沈絕:“?”
他以為是什么政治考量,結果你說你是因為中二期要裝叉?
不得不說,這樣的行事作風確實匪夷所思,沈絕簡直費解,他含糊地哈哈笑了兩聲:“殿下真幽默。”
殿下根本沒接他的話,擺擺手說:“回去吧。”
拾柒是笑著離開的,那么他的心情應當好了,不會再哭,蕭煜也可以放心了。
他招手叫來小廝,幫著他換了衣裳,這才躺回床上。
傷口當然是痛的,又折騰了這一天,蕭煜很快就閉上了眼。
沒多久,他聽見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一道身影停在他床邊,蕭煜沒睜眼,那人也不含糊,直接說:“殿下,方才拾柒回去了,正在哭著找你。”
蕭煜睜開眼:“找誰?”
他不就在這兒,還需要找?
影一“呃”地停了停,用了更精準的說法:“他在找拾九。”
蕭煜沉默了。
半晌,他問:“方才走的時候不是笑著的么?怎么又哭了?”
影一搖頭:“不知道。”
就見殿下閉了閉眼,像是疲憊至極,但又不得不撐著管教自家熊孩子,嘆息道:“扶我起來更衣。”
影一就知道會這樣,有時候他自己都不懂殿下,怎么能對拾柒這么特殊。
今日擋刀之舉就已經(jīng)是荒謬至極,現(xiàn)在還得撐著傷體去哄人,簡直像是腦子被驢踢了。
若不是殿下下過死令,只要拾柒有異常就必須匯報,他完全根本就不想說!
影一沒有上前,尚且猶豫著:“殿下,不如先不去了,你這傷……”
殿下輕飄飄睨他一眼,影一就不說話了,上前扶殿下起身換衣裳。
殿下的暗衛(wèi)服很貼身,手臂上包了紗布,袖子套不進去。
殿下望著袖子,沉默。
影一總覺得殿下正在爆發(fā)的邊緣,連忙給殿下找了身新衣裳,手臂終于能套進去了。
換好衣裳,殿下?lián)]揮手讓他離開,身殘志堅地去尋找拾柒。
其實影一的話帶了些藝術色彩,沈絕根本沒有哭著找拾九,找確實是找了,遭受這么大的驚嚇,沈絕怎么可能自己憋在心里。
在四皇子這兒他始終帶著防備,不會和他說自己多害怕,沒有下屬會對上司說這些的,但是拾九不一樣,沈絕什么都愿意和他說。
就連影一和老六都不可以。
蕭煜敲開門的時候,沈絕正趴在桌邊,整個人都打不起精神來,垂著眼睫,臉上都是落寞。
聽見聲響,他應聲抬起眼,看見是拾九,立刻站起身。
他有一肚子話要說。
剛好,拾九也問他:“怎么了?”
沈絕立刻就倒豆子一樣全說了,越說越委屈,剛才不那么酸澀的鼻子又開始酸起來了,眼睛也癢癢的。
他只有和拾九才會宣泄害怕,嘰里咕嚕說了一堆:“我都不明白,明明他應該是朝著殿下去的,為什么會突然轉向我,我一個暗衛(wèi),他為什么要對我下手?”
“我差點以為自己會死。”
“我不想當暗衛(wèi)了。”
說完又改口道:“如果每次都能和你一起出任務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繼續(xù)當暗衛(wèi),因為你會保護我。”
可沈絕自己也知道,這個條件不太成立,怎么可能次次都讓他和拾九一起出任務。
他郁悶地癟嘴,又趴回了桌上。
沒經(jīng)歷過實戰(zhàn)的他一到現(xiàn)場就露怯,當時全是腎上腺素在頂,事后想起來,手腳都發(fā)軟。
拾九始終認真聽著,等沈絕亂七八糟地說完,他才說:“都怪我。”
怪誰都不能怪到拾九,沈絕悶聲說:“其實應該怪我自己,我太弱了,今天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直接把刺客拿下,但我不行。”
“不僅不行,還要殿下反過來救我。”
沈絕自己也覺得離譜,又想不通地直起身子:“可是為什么呢?殿下怎么可能為我擋刀,他瘋了?”
這些封建社會的王公貴族,都不應該是視人命為草芥的嗎,怎么會為他擋刀。
而且最重要的是,四皇子怎么會知道他打不過刺客的?
蕭煜默了默:“如果是我,我也會為你擋刀的。”
“可是四皇子不是你。”沈絕睜圓了眼睛,有理有據(jù)地道:“你是我兄弟,我們關系這么好,你為我擋刀當然可以成立,如果是我,我也會為你擋的。”
“四皇子不一樣啊,他這么殘暴,怎么可能為我擋刀?他不把我推上前為他擋就不錯了。”
蕭煜:“……”
竟然毫不意外拾柒會說這樣的話。
擋刀之舉對于四皇子來說確實不可能,影一今日就無數(shù)次用目光譴責他,畢竟他要是傷了,整個四皇子府也會因為他動搖,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那把刀很可能會插在拾柒身上。
擋刀的人若是拾九,此行為就會很合理,可是擋刀的人是四皇子,拾柒最討厭的四皇子。
但是四皇子就是拾九,所以擋刀的行為可以成立。
蕭煜說:“或許是他太自大,以為自己可以躲過去吧。”
沈絕想了想,這個解釋確實很符合四皇子的性格,如果是以前,沈絕這時候早就開始說四皇子的壞話了,但是今天,四皇子剛給他挨了一刀,讓沈絕說沈絕也拉不下臉。
是以,他決定把說四皇子壞話的日程提到后面去,至少也該等四皇子傷好。
被拾九一番開導,沈絕神情都松快不少,沒有像方才那樣蔫蔫的,但眉間似乎還有些纏繞著的郁色。
蕭煜想了想平時下屬們喜歡的,再接再厲道:“殿下說你今日受了驚嚇,讓你去庫房挑點喜歡的東西,這樣會不會高興一些?”
沈絕還真來了點興趣:“庫房里都有什么?”
蕭煜:“應有盡有。”
沈絕:“!”
四皇子府的庫房真的很大,沈絕甫一踏進去,就被滿屋的各種珍寶亮瞎了眼。
底下人自然是什么稀奇的都獻上來,沈絕瞧見了不少各式各樣的寶石,這些寶石竟然是屋子里最不值一提的。
竟然只能挑一樣,四皇子真小氣。
沈絕拳腳無處施展,在每一樣寶物面前停留,估量著他們的價值。
實在無法選擇,沈絕伸手拉住蕭煜的手臂:“你覺得什么貴一點,能賣很多錢那種,我想要貴的還能好攜帶的那種。”
蕭煜:“嘶。”
沈絕:“怎么了,選不出來嗎?”
倒也不是。
蕭煜隱忍地咬牙,原因無他,沈絕掐他傷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