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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寧實在是有些無助地捏了下眉心。
殷鴻雪不是安定侯的外孫嗎?
沒聽說安定侯的外孫有過流落民間的消息啊。
再一個,最讓顧朝寧覺得不真實的是。
他實在是無法將前世那個冷漠疏離,甚至有些目中無人的殷鴻雪,與剛剛張大嘴嗷嗷哭的小哥兒聯系在一起。
顧朝寧只覺得頭痛,他躬身略有些生疏地揮動鐮刀,迅速將背簍填滿,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向外祖家跑去。
陳家。
陳大哥陳有田的妻子孫娘子以及陳二哥陳有糧的夫郎張夫郎在廚房準備午食。
孫娘子育有兩子一姐兒,大的十三歲,二的九歲,最小的姐兒六歲。
張夫郎育有一子一哥兒,大的十歲,小的三歲。
孩子多了實在是鬧騰,一早便被兩人打發出去割草了。
這邊陳阿公打了水來同陳有鹽一起給倆個小哥兒洗臉,同時還豎著耳朵聽自家哥兒繪聲繪色說起才剛。
“朝寧這小子,渾似新種的木頭般,咔咔兩聲從牛車上跳下來,兩只腳釘在地上,一雙銅鈴眼盯著雪哥兒,嘴上問雪哥兒名字。”
一邊說著,陳有鹽還一邊動作僵硬地揮舞,陳阿公被哥兒逗笑,揮著身邊的布巾扔到了陳有鹽臉上。
“多大的人了,還這般跳脫,也就是朝寧不在,不然非得被你這阿爹開眼。”
陳有鹽接住布巾,正要低頭給懷中的殷鴻雪擦臉,便見小哥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好奇看著他。
陳有鹽有些臉熱,忙將布巾蓋在殷鴻雪臉上。
忍了忍還是小心靠近自家阿爹,小聲道:“要不是知道朝寧才剛八歲,雪哥兒才剛六歲,還得是以為朝寧對人家雪哥兒一見鐘情了。”
陳阿公瞥他一眼,作勢要擰他耳朵:“才剛說你跳脫,就又說這話,朝寧上了村塾,連著他阿爹都漲了本事,會說詩文話了。”
“哎哎!”陳有鹽忙抱著殷鴻雪站了起來,躲開自家阿爹的制裁。
顧暮安窩在陳阿公懷中,見陳有鹽蹦跳著,以為在玩鬧,拍著手便哈哈大笑起來。
喜的陳阿公也跟著笑起來;“我們安哥兒都會自己撿笑啦。”
陳外公拿著盤綠豆糕走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招呼人:“來吃糕。”
顧暮安對吃糕兩字很敏感,登時便揮著手啊啊叫:“糕!吃!”
見陳有鹽抱著殷鴻雪走過去,并不理他,顧暮安更是著急:“爹!爹!安!安!安吃!”
“爹!”
“阿爹!”
大門“哐”的一聲便被人推開,眾人看去,正是顧朝寧手中提著背簍站在門口。
顯然他跑來的很急,額角流汗,衣發凌亂,鞋底處還粘著些新鮮的草葉。
“嘖!作甚?”陳有鹽對自家兒子很嫌棄。
殷鴻雪一看他出現,就想后退,只是他被陳有鹽抱在懷里,退無可退,殷鴻雪無法,只能轉過頭去。
看不見就不怕了。
顧朝寧知道自己很不對勁,但著實是殷鴻雪帶給他的震驚過大。
他看出殷鴻雪的害怕,震驚中登時又多了幾分說不清意不明的感覺。
殷鴻雪害怕他?
哈哈哈哈,若是前世,誰要是同他說這種話,他非得疑惑這人是教什么鬼神迷了心智不可。
可是眼下……
顧朝寧平穩心緒,整理了一下衣服,佯裝端方走進門內。
“外公,外阿公。”
“噯,朝寧回來啦。”
這次他沒再那么丟丑,先是同長輩問好,因著最近開始上村塾,兩個長輩多問了些村塾上的事,顧朝寧也都一一答了。
隨后顧朝寧又去灶屋同舅母和阿舅問好。
兩個舅舅不在家,去鎮上扛沙包了。
陳阿公蒯了陳有鹽一眼,意思是他故意作怪,又忙給顧朝寧吃綠豆糕。
“昨晚阿公挑了圓潤新鮮的綠豆,特意給你們做的。”
顧朝寧接過綠豆糕,咬了一口,很是軟糯香甜,只是他的心思并不在這方面。
殷鴻雪坐在陳有鹽的邊上,正低著頭一口一口咬著綠豆糕。
小哥兒吃的斯文,一手拿著糕,另一手以手做兜放在下頜處,兜著綠豆糕咬下的渣宰。
因著才洗過臉,額角的軟發被水洇濕乖巧的貼在一起,臉蛋白凈略有些嬰兒肥。
只是……
顧朝寧沒養過孩子,上輩子也一直沒有成親,但有顧暮安這個小胖哥兒做對比,大了四歲的殷鴻雪,看著似乎有些瘦小了。
這么想著,顧朝寧便問了出來。
卻不想,陳有鹽極其生氣的樣子,揚起頭來便啐道:“還不是雪哥兒后娘那個摳搜老娼貨,還有他爹那個瞎了眼的老匹夫,克扣虐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