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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車內終于安靜了。
戚鉞看向車窗外。
車子劃破雨幕,打在玻璃上的雨水模糊了遠處的景物。
從小到大和這個弟弟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這次若非爺爺一定要他來,戚鉞其實更愿意待在旅部辦公樓,或是帶著人出去執行任務。
他是家里的長孫,從小到大都被寄予厚望,小時候別人家孩子還在玩沙子,他已經在了解槍械構造了。
弟弟在老家出生的時候他在首都上小學,弟弟上幼兒園的時候他已經跳級上初中了。
弟弟當孩子王的時候,才十幾歲的他每天除了學習就是訓練,常常帶著一身青紫入睡,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時,都恨不得第二天再也不會醒過來。
接連跳級的他19 歲就從軍校畢業進入部隊,執行過大大小小的任務不計其數,從入伍開始,十一年間參與過的救援行動就多達四百余次,次次身先士卒。
他用十一年從少尉晉升至上校,是開國后最年輕的上校,也是特戰旅最年輕的旅長。
這一切都是他他拿命拼來的,不光爺爺對他寄予厚望,他自己也認為自己的成就遠不止于此。
可是命運弄人,在他有望更進一步時,末世來了。
幸運地覺醒了異能的人體能大幅增強,那些以往拍馬也趕不上他的人,一個個的反超了他,被委以重用。
他率領的特戰旅原本號稱精銳中的精銳,如今卻輕而易舉被新建立的異能特戰隊替代,最艱巨的任務、最難啃的骨頭再也輪不到他。
他用十一年的不懈努力換來如今的地位和榮耀,卻在短短兩個月內被邊緣化了。
反而是以前只能在每次短暫的見面時仰望他的弟弟,在末世后覺醒了殺傷力最強的雷系異能,據說曾被人求著去當異能特戰隊的隊長,他還拒絕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戚鉞其實不太意外。
雖然相處不多,但他始終關注著弟弟的成長。
弟弟從小就很聰明,有主見卻沒野心。
有自己在前面頂著,隨了母姓的他本可以安安穩穩的過普通的生活,不為衣食所憂,也無性命之險。
他從小成績優異,長得乖巧討人喜歡,和父母相處的時間比自己多,得到的關愛更是多得多,因此養得性格開朗豁達,除了嘴巴貧了些,可以說沒有任何缺點。
他嘴硬心善,關愛弱小,樂于助人,若非大一那年背著家里參軍入伍,后來又被爺爺逼著退伍的話,他的人生順遂的幾乎沒有任何波瀾。
很多次當他命懸一線的時候,都忍不住羨慕這個弟弟。
現在也很羨慕。
戚鉞看向自己垂在腿上的手。
這雙飽經風霜的手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有些淡的快要看不見了,有些還嶄新猙獰著。
爺爺一直說努力才有收獲,可他這么努力,為什么偏偏沒有覺醒異能呢?
說到底,命運就是不公的。
強悍如他,也在這些天里漸漸學會認命。
與自己的頑固相比,錢凌就識時務得多,眼看覺醒異能無望,從閎州回來之后就主動轉了文職,經過家族的一番運作,如今在地下城的管理部門身居要職。
前幾天錢凌才偷偷跟他透露了特戰旅或許要打散重組,將異能者與普通士兵分開的事。
緊接著他就被迫休假了。
從入伍到現在,他何曾有過假期?更何況一放就是七天。
他知道,這七天過去,他帶了幾年的隊伍就要散了,他這個不甘轉職的普通人軍官,以后只能帶普通士兵了。
這是大勢所趨,即便是聲名赫赫的戚老將軍也無法強行扭轉。
爺爺怕他難過,讓他出來走走,和弟弟見見面。
錢凌也擔心他,特意請了假陪他一起來。
戚鉞沉默地看著窗外,雨漸漸小了,遠處出現一道起伏的山影。
前排的錢畂又興奮起來:“那就是濁龍山,阿爻真是會享受!聽說他正讓戚爺爺想辦法把濁龍山的所有權移交給如今遷入陂縣的巴陽基地,擺明了要讓這座山變成自己的地盤。”
“要我說他還是太守規矩了,反正都末世了,就是強占了又如何?”
這件事戚鉞不知道,他聽得呼吸一頓。
所以,爺爺就這樣縱著他么?
明明身懷強大的能力,卻不去為人民做事、為國家效力,反而據守山頭、種田養殖。
這樣縱情肆意,如何對得起那上天賦予的能力?
心中略有起伏,卻又很快冷靜下來。
戚鉞知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追求,他不能以自己的標準要求他人,哪怕那個人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只是......到底還是有一些失望的。
車子很快開到一座小鎮外,車頭轉向,駛入鎮中主干道。
前方一個人騎著三輪車正往這邊來,看到接連駛入的車輛,那人蹬三輪車的腳加快了速度。
及至在道路中段相會,錢畂降下車窗,笑嘻嘻地朝那人打招呼:“靳玉弟弟!”
靳玉不知道像他這樣的人有多少,因此從不在人前使用精神力異能。沒料到錢畂也在,他愣了一下,捏住剎車,回應道:“畂哥,你也來了?”
錢畂:“是啊,阿爻呢?他怎么不來迎接我!”
“不迎接我就算了,他知不知道車里還坐了誰?!等會兒惹了我們大哥不滿,打他的時候我可不會攔著!”
錢凌在他身后冷聲提醒:“別廢話,雨飄進來了!”
靳玉從前擋風玻璃往里看,后排的兩人隱在陰影里,看不清長相。
他下意識替宗爻解釋:“余姐剛剛巡完山,估計他們就快下來了。”
說完感覺不太對,又找補一句:“她住在山腳,早上去幫我看昨天種的樹苗了。”
兩句話的重點都是同一個人,錢凌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坐在他旁邊的戚鉞卻眉頭微動。
上次去接剛到京市的母親,聽她說弟弟身邊有個認識不久的女人,他還沒當回事。
聽這個靳玉的話音,倒像是兩人住在一起了?
男人冷硬的眉頭微微蹙起,便是他沒有交往過對象,也知道才認識的男女不該住在一起。
弟弟不懂事,他這個當哥哥的,不免要替父母向人家告罪。
靳玉和錢畂聊了幾句,調轉車頭帶著他們往山腳處去。
一排車老老實實地跟在卯足了勁兒也蹬不快的三輪車后頭,畫面看起來有些滑稽。
走到一間大開著門的日用品店前,靳玉朝里面喊了一聲:“大白,上山去咯!”
從后院躥出來一只模樣傻乎乎的大狗,才升起車窗的錢畂又將車窗降下,問:“靳玉弟弟,哪兒來的變異狗?”
大白已經跳上了三輪車,在車斗里蹲好,還知道用前爪扶著扶手。
靳玉狠蹬一腳踏板,一邊往前騎一邊回答:“余姐幫我抓的!”
錢畂羨慕不已:“弟妹牛啊!什么時候幫我也抓一只?也要這么聽話的!”
狗子比早上拉的一車菜還沉,靳玉累得沒空理他了。
開出這條從鎮口直通鎮尾的街道,主干道連上一條鄉道,道路兩邊也從房屋變成了枯樹與大片荒廢的農田。
唯有幾百米外的一片綠色吸引著車內眾人的視線。
離得近了些后,錢畂驚嘆:“我靠,阿爻還真種起地了?居然種的這么好,一夜灰霧過去,菜葉子都沒打蔫兒!”
戚鉞坐的方位看不見全貌,但他以前帶過狙擊排,狙擊手的視力就沒有差的。
所以即便只有一個很小的角度,他還是看清了地里那堪稱巨碩的蘿卜葉子。
弟弟恐怕不是單純的種田。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下一秒他看到錢畂探出頭去,朝前方揮舞手臂:“阿爻,弟妹!”
戚鉞驟然望去,看到前方鄉道上出現兩道人影。
其中高的那個撐著傘,矮的那個身材纖瘦。
看清傘下人的長相,戚鉞心中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