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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移開目光,垂下看著掌心那枚簽片,朱紅的字跡映著天光,恢弘如常。
天不沉抬了抬下巴:送你啦。
裴渡倒是覺得不可置信,盡管面上完全沒有表示出來,不過還是問了出來:送我一支兇簽?
天不沉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當時抽完就想,這東西帶回去,大人大約會喜歡。
裴渡沉默了一會兒。夜風中沾著新翻的泥土氣息,簽片上那縷紅繩垂了下來。
那竹片表面其實還是有些粗糙的,整體并不是什么值錢的玩意兒。
天不沉忽然很想知道此刻裴渡在想什么。
就像方才他問自己,裴渡真的只需要有價值,有用的東西嗎?
沉默的空隙,天不沉都要懷疑裴渡要覺得他給他簽文是為了讓裴渡擋災(zāi)了。
這可不行。
天不沉在心里搖了搖頭,開口:在路邊聽到那只簽筒搖起來嘩啦啦響的時候,我心里想的是大人當時心里想的是讓大人先看看,想讓你大人知道我遇見了什么有趣的東西,兇也好吉也好。
天不沉的目光坦坦蕩蕩,隨后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空氣的溫度下降了。
大人,我一向覺得,大兇大吉都是一樣的,但凡寫在竹片上的東西都是仙凡兩界最大的無用之物。
天不沉這次笑得很認真,眼里笑意一眼見得到底:如果一萬塊靈石就該一萬塊吉兆,它就能左右你,可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要活的這么累。
我喜歡,真實的東西。
庭院里安靜極了,裴渡手里捏著那枚簽片,他的指腹慢慢撫摸過那朱紅的字跡。
點心還剩下兩塊呢,你都沒吃幾塊呀。天不沉指了指糕點。
裴渡聽話的拈起了一塊。
比如這塊糕點,此刻好吃,便是此刻的意義。那支簽是大兇,便是大兇。不是所有東西都必須有用才配被留在身邊。他忽然伸出手,從裴渡那杯冷卻下來的茶杯里用靈力帶出一片茶葉,放到了石桌上。
因為放置過久,那片茶葉蜷縮著,不過也能看出來是泡壞了的一小片殘葉。
它也沒什么用,混在一盞好茶里面可能還會影響其他茶葉的味道,但大人沒有把它扔出去。他撥了撥那片濕漉漉的茶葉,大人看著著它存在著,卻說自己只在意有價值的東西。
天不沉抬起眼看裴渡,那目光清透,夜色映著檐下?lián)u曳的小花。大人,你說的和做的,不一樣呢。
短短時間內(nèi)想到的詭辯,希望裴渡沒察覺到。
不過裴渡看樣子真的毫無察覺。
他還在品糕點,糕點細膩軟糯,桂花的甜和茶的清苦纏繞在一起,在舌尖化開。
月光從檐角垂下,緩緩流淌過兩人中間。
怎么樣?天不沉問。
裴渡把那塊糕吃完了,又拈起了第二塊,另一只手將那枚簽收了下去。
雖然沒有花銅板改運,但它還是帶著一路的風塵和一丁點甜糕的香氣,安安靜靜躺進了裴渡的袖袋里。
天不沉想,他大約知道裴渡要的是什么了。
有價值是次要的,是明知不完美,明知沒有用,仍然愿意捧到他面前的那一點真心。
過來。
天不沉疑惑了一下,還是走到了裴渡面前。
裴渡拽過天不沉的手,扣住他手腕內(nèi)側(cè),那里是脈搏跳動的地方,生命鮮活的證明。
天不沉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身上,幾乎是坐到他腿上,這個姿勢過于親密和危險,使裴渡身上冷冽的氣息鋪天蓋地罩了下來。
冷得人一激靈。
天不沉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便對上了一雙眼睛。
裴渡一只手扣在天不沉后脖頸,他指腹帶著點薄繭,按著天不沉頸后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讓他無法抽身。
天不沉的呼吸凝住,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墨瞳里映出自己錯愕的臉。
裴渡扣住他親了上來。
雖然早就知道會這樣,甚至比天不沉想象的要晚,作為裴渡的男寵,他都想好要打本壘這種事了,只是裴渡一直都沒做,到今天才親了這么一下。
即使是現(xiàn)在,裴渡也只是貼著他的唇停了片刻。
天不沉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清冽氣息拂在自己臉上,帶著方才那杯茶殘留的微苦。
他輕輕含住了天不沉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