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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等著和自己鬧了別扭的新婚丈夫回家的小妻子。
九點多,客廳那架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德嫂去接。
“……好,好,知道了,等徐先生回來,我會轉(zhuǎn)告徐先生的……”
德嫂掛了電話,回到椅子邊上,笑道:“小金花小姐的消息還真靈通,徐先生今天才剛回,她就打來了電話,說明晚大升戲院上演她的一出新戲目,叫先生過去聽呢。每次她有新戲,先生一定是會去捧場的。哎呦,我也真想聽哪!”
甄朱雀躍了一晚上的心情,忽然就低落了下來,坐在一邊,繼續(xù)陪了德嫂片刻,出神著的時候,聽到外面?zhèn)鱽砥嚭丸F門打開的聲音,心微微一跳。
“徐先生回來了!”
德嫂急忙迎了出去。
甄朱忽然變得緊張,從椅子上站起來,轉(zhuǎn)身就落荒而逃,提著裙裾飛快上了樓梯,飛奔似的回了房間。
徐致深邁進客廳,看了眼四周。
“薛小姐人呢?噯,剛才還在呢……”德嫂接過他脫下的外套,嘴里嘟囔了一句。
徐致深目光往二樓掃了一眼,上了樓梯。
“對了徐先生,剛才小金花小姐來了個電話,說明天晚上有她的一出新劇,她給你留了老位子,等你過去聽哪!”
……
“知道了。”
片刻后,甄朱聽到他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了過來,接著,他的腳步聲快速登上樓梯,踏過走廊,消失在了那道拐角后。
第60章 紅塵深處
第二天的下午, 徐致深穿的整整齊齊,早早就獨自開車出去了。
甄朱站在二樓房間的一扇窗戶后, 手里捧著一本用來念的書, 借著窗簾的遮擋,望著那個背影上了汽車, 開出了花園鐵門。
她獨自在桌前坐著,貫注于面前的這本書, 嘴里念念有詞, 漸漸地, 神魂卻不知道飄去了哪里,連自己念了什么都渾然不覺, 直到德嫂來叫,這才驚覺,回過了神。
“薛小姐, 石先生又來啦!笑瞇瞇的, 我還從沒見過這么可愛的少爺!”
這些時日, 石經(jīng)綸成了徐公館不請自來的??? 他來的時候, 每回都會帶點小東西賄賂德嫂, 德嫂現(xiàn)在看到他就贊不絕口, 很顯然, 石公子隱隱將要超越徐先生,成為最博德嫂喜愛的對象了。
甄朱略微收拾,換了件衣裳, 下去客廳,看見石經(jīng)綸翹腳坐在沙發(fā)上。新理的十分有型的短發(fā),簇新的西裝,馬甲口袋里露出半道黃澄澄的金表表鏈,熨的有著明顯一道筆直折痕的長褲,一只擦得錚亮的皮鞋,在膝前高高翹起,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模樣。
“薛小姐!大升戲院今晚有小金花的新戲,我搶了個包廂位置。你來天津衛(wèi)這么久,還沒去聽過戲吧?走吧,賞個臉,一道去聽?”
石經(jīng)綸這段時間屢屢邀約甄朱,但成功寥寥,往往被甄朱以需要練習(xí)說話而給婉拒了,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樂在其中,越挫越勇。
“哎呀,石公子想的真是周到!薛小姐,快換身衣服去吧!”
德嫂在一旁熱烈地攛掇。
甄朱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石經(jīng)綸原本也不大抱著希望,沒想到這回竟然得到了首肯,喜出望外,急忙打開懷表,看了看時間:“太好了,戲八點開演,我們可以一道先去吃個飯。戲院附近有家新開的餐館,我去吃過,很是不錯?!?
甄朱回到房間,換了外出的衣裳,德嫂幫她梳頭,夸她越來越好看了,她望著鏡中的自己,心里不齒,卻又實在壓抑不住那種想要過去親眼看看他和小金花的沖動。
明知看見了也是自討無趣,卻還是忍不住想去。
她下來的時候,石經(jīng)綸注視著她,露出驚艷的目光,朝她輕輕吹了聲口哨,模仿西方舞會里紳士的模樣,彬彬有禮地向她彎腰,朝她伸出胳膊。
……
小金花已經(jīng)大半年沒登臺了,今晚帶著新戲登臺亮相,消息傳開,票提早幾天就賣光了,接下來的幾晚預(yù)售也是場場爆滿,大升戲院的門口,花籃堆的仿佛小山,汽車密密排列,從戲院延伸出去,整整停滿了半條街,盛況令人羨慕。
石經(jīng)綸帶著甄朱步入戲院,遇了不少的老熟人。大抵來這種地方,除非姐妹做伴,家人同行,否則男性身邊無一例外,總是會帶著個女伴。甄朱今晚一身的溫婉,不說容貌如何出挑壓眾,到了這種場合,那種唯有經(jīng)年嚴格習(xí)舞而自帶的如同發(fā)自骨子里的氣質(zhì),一站出來,就吸引了眾旁的目光,何況她還是直隸王石家公子帶去的,對面那些和石經(jīng)綸寒暄招呼的主,男的無不將目光落到甄朱身上,露出驚艷之色,女的則是好奇打量,石經(jīng)綸就春風(fēng)滿面地逢人介紹,說薛小姐是自己的女同學(xué),初來天津衛(wèi),所以今晚請她來看戲,捧個人場。
石經(jīng)綸這點讓甄朱還頗欣賞。雖然這個風(fēng)流公子顯然是在追求她,有時舉動甚至夸張,但在外,卻不會罔顧她的意思自顧稱她女友,譬如今晚這種場合里。
人人都知道,石公子風(fēng)流倜儻,身邊女友走馬燈似的換,石督辦管教無力,有意要給兒子定門親事,看今晚的這位薛小姐,雖然年紀看起來不過十七八,卻一派閨秀之風(fēng),見之如同清新凝露,過目難忘,與他身邊從前慣常出現(xiàn)的鶯鶯燕燕截然不同,他這話一出去,未免就更勾人暗地里猜測,不知薛小姐是來自哪地的薛姓大家,更有甚者,猜疑或許就是石家要給兒子定下的婚姻對象。
不說旁人的目光和猜疑,石經(jīng)綸今晚是春風(fēng)得意,被戲院管事殷勤地引到定下的包廂里,茶房飛快上來沏茶,擺上瓜子花生和應(yīng)時水果。
戲還沒開場,但大堂里將近兩百張桌子,差不多已經(jīng)坐滿,人聲鼎沸,到處都是人頭,只有中間靠前的幾張桌子還空著,但上頭早已經(jīng)貼了紅底黑字的名牌,都是已經(jīng)被人預(yù)定了的。
甄朱坐下后,立刻四處張望,尋找著徐致深的身影。
以他今日地位和與小金花的關(guān)系,“老位置”肯定是最好,也最顯眼的位置。但是等位置全部坐滿,找遍了可能的桌子和包廂,都沒見到他的身影。
戲開場了,小金花一亮相,秀麗婀娜,一聲花腔,立刻博得了滿堂喝彩。
戲是鴛鴦扣,臺上花旦唱的婉轉(zhuǎn)風(fēng)流,嘔心瀝血,臺下人聽的如癡如醉,不能自拔,甄朱卻是完全無心欣賞,在臺上小金花的咿咿呀呀聲中,不停地找著徐致深的人影,目光無意掃到位于對面一個不起眼角落的位置,停了一停。
那里坐了個和徐致深年紀相仿的年輕男子,一身再尋常不過的打扮,仿佛并不想惹人注意,但周身那種隱隱的悍銳之氣,卻依舊沒法完全被掩蓋。
他仿佛正看著甄朱,兩道目光,穿過中間坐滿了人的十幾張桌子,筆直地落到甄朱的臉上,見甄朱似乎也留意到了自己,朝她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甄朱一怔,立刻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那男子身邊的一個人附耳過去,低聲道:“徐致深今晚好像沒來。包廂里的那個公子,就是人稱直隸王的石家公子,他邊上那個女的,剛才石公子只向人介紹姓薛,說是他的同學(xué),其余情況,并不清楚。”
年輕男子微微瞇了瞇眼,目光掃了一圈大堂里的人,再次落向那個包廂,從石經(jīng)綸的臉,最后慢慢地移到了甄朱的身上,又看了幾眼。
來自這陌生男子的這個注目,并沒有令甄朱留下什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