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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慕檸的父母都是老師，在老家非省會城市的小地級市里，一個教高中歷史，一個教初中數(shù)學。

他們就是尋常人眼中最刻板印象的那一種老師：嚴肅、古板、敬業(yè)。當然也非常保守。

直到現(xiàn)在，他們都不怎么支持慕檸進游戲行業(yè)，覺得她既然讀了英專，最穩(wěn)妥的職業(yè)規(guī)劃當然就是回老家楚城考公，其次是考教資跟他們一樣當英語老師，再次去被大砍一刀元氣大傷茍延殘喘的教培機構做輔導。再不濟，至少也應該像老慕帶過的有個同樣英專畢業(yè)，名叫夏漓的高中學姐一樣，做點跟國際沾邊的運營工作。否則煞費苦心、吭哧吭哧地學上六年英語圖個什么呢？

慕檸當然不敢頂嘴：這樣我就可以無障礙地玩一切沒有配置中文的游戲了誒。

家庭群里，兩位老師時不時默不作聲地丟來一篇公號文章，內容或是版署收緊發(fā)放版號，或是某某城市倒閉上百家游戲創(chuàng)業(yè)公司，或是某某官媒再次發(fā)文抨擊某某游戲色-情擦邊毒害青少年身心健康，或是某某專家分析游戲行業(yè)紅利已盡……

總之，他們曠日持久地懷揣著一種樸素的愿望：這個“電子鴉-片”行業(yè)最好也能像教培一樣一刀切了，這樣她就會乖乖地回老家考公考教資。

孟孟哈哈大笑：“你讓我一個山東人能說什么？我已經(jīng)被開除出族譜了。”

周日約飯，她們一起去吃某云貴川bistro，雖然慕檸認為“云貴川”和“bistro”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就充滿了某種詭異的意味，但是架不住孟孟是一個對獵奇食物充滿好奇心的人。

結果預料之中的大翻車并沒有發(fā)生，實際上有幾道菜還挺好吃的。

果然人生的很多時間，就是產(chǎn)生偏見，鞏固偏見，抑或推翻偏見的過程。

慕檸吃了一口玫瑰醬烤乳扇，繼續(xù)說道：“有一次我忍不住發(fā)了一篇統(tǒng)計報告反擊，報告里面說中國的游戲行業(yè)的經(jīng)濟體量已超萬億，單單某頭部游戲公司貢獻的稅收就達150億。”

“然后呢？叔叔阿姨怎么回復的？”

“我媽過了六個小時才回復，問我：已經(jīng)涼透的房地產(chǎn)行業(yè)，
前幾年的體量是多少億？”

孟孟哈哈大笑。

慕檸：“你說我自取其辱做什么呢？”

“他們就對你的工作內容沒有一點好奇嗎？”

“沒有。我們游戲公測前后，不是發(fā)了很多宣傳pv嗎？我爸看過以后說臺詞也太露骨了，問是不是我寫的，讓我一個女孩子不要創(chuàng)作這樣的內容。”

“救命。”

慕檸聳聳肩。

“那要是知道未來的女婿也是做游戲行業(yè)的，豈不是要跟你斷絕親子關系。”

“……你等一下？誰是未來女婿？”

“井煊啊。”

“噓！”慕檸做賊心虛般地環(huán)顧四周，“……我們剛剛加上微信而已！”

“你這么魅力四射，這不是遲早的事。”孟孟笑說。

“你不要夸大其詞迷惑我的心智。”

“正常男人都會承認我說了一句大實話。”

慕檸被哄得揚起嘴角。

孟孟問：“這幾天有進展嗎？”

“沒有。”

“不是都有微信了嗎？沒聊天嗎？”

“……沒。”

孟孟的表情，充滿了對她一個寫出過出圈劇情的乙游文案策劃身份的懷疑。

“他是真人，不是我創(chuàng)造出來的角色……”

“你的花言巧語就沒有一點用武之地嗎？”

“……沒有。”

“直接約飯吧。”

“……企圖心太強了吧。被拒絕我會超級尷尬。”

“再不發(fā)消息就會躺列哦。”

慕檸嘆了口氣。

吃完飯，跟孟孟看了場電影，又逛了逛名創(chuàng)優(yōu)品和雜物社，購置一堆便宜無用但會讓心情變好的小東西，隨后各自打車回家。

洗過澡，慕檸躺在床上，給今天拍的漂亮飯的照片簡單做了后期，挑選了六張發(fā)朋友圈，配文：「從今以后我會認為任何兩樣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搭配在一起都是合理的」。

這個時間段，基本是大家逛社交網(wǎng)站的高峰期，狀態(tài)剛一發(fā)出去，就收獲了幾個贊。

下拉刷新，跳出一條評論，而她的心臟也幾乎跟著不受控地亂跳了一下。

「x：辣嗎？」

慕檸點擊這條評論，正要回復，又切出去，點開了井煊的對話框。

「morning：圖片」

「morning：我拍了這家的菜單，可以參考一下～有很多不辣的菜～」

很快，上方閃出“對方正在輸入”。

慕檸時常覺得，做出“對方正在輸入”這個功能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一定深諳提升人際交往粘性的秘訣是“懸而未決”。

不會有人看見這六個字，不期待對方的回話吧。

「x：想做回頭客的意愿，1到10分，你打幾分？」

「morning：9分」

“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又閃，用時遠超方才這一句回復。

滿心期待的時候，閃爍的黑字消失了。

慕檸抓起枕邊瓦列琉斯的棉花娃娃砸了幾下，按捺幾分抓狂的心情。

等了又等，x都沒再回復。

干看著對話框實在是太傻了。

可正要切屏去小紅書的時候，左邊跳出來一張照片。

一個靠著一列書本的棉花娃娃。

法師帽，紅圍巾，手里拎著魔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