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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驚星接住了,確認她安全便很快抽手,低聲說了句:“小心點。”
女孩是第一次在現實里聽到他的聲音,盡管悶在口罩后面,但還是比所有媒體播放器傳出的都要真切,那道聲音曾經陪伴她度過無數個朝暮,在今天以前都只是素未謀面,她愣愣地張望著,繼續被人潮推著追去。
葉驚星的手指摩挲著信封,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他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地放慢,依舊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徑直上車,關上車門的瞬間,那些熱切的呼喊就都隔了一層厚障,除了他的姓名和各種衍生而來的昵稱,聽不清半句具體的言語。
他對窗外揮了揮手便離開,靠在車窗上假寐,實際上根本沒有睡意。每一次走機場都是一番五味雜陳,這是他職業生涯里最討厭的時刻……之一。對安保和路人的顧慮,對代拍猖狂行徑的煩躁,對粉絲的歉疚,對這一切種種的困惑與無可奈何,讓長途跋涉的疲憊都顯得無足輕重了。
剛出道的時候,每每從機場出來坐上車,聽見隊友的談笑,他都有種自己不在其間的恍惚。他忍不住想,為什么是我呢?為什么是我平白享受了如此多的喜愛和贊譽,為什么是我被人群擁簇和追逐?又為什么是她們呢?為什么消耗如此多的精力,為什么愿意經歷漫長等待的折磨,就為了看他一眼呢?
他天生思慮過重,想著想著,就容易陷入存在主義危機,好在那時的行程足夠密集,不給他胡思亂想的時間,累得不管有多少惴惴不安的迷思,都能一沾枕頭便沉入深眠。現在稍微閑下來了一點,他對這些日常也木然了,也有可能是腦子生銹,想不動了。只不過迷蒙混沌的亂夢不肯放過他,夜夜將他咬醒。
“你總是這樣,”回憶里那個聲音又不依不撓地糾纏他,少見地,含著一些埋怨,沒有平日里那樣明朗清晰,配合著不老實的戳在他臉頰上的手指,明明還沾著水珠,但體溫還是很燙,“你的腦子有哪怕一秒是空的嗎?”
那時他躲開楚北的手,避重就輕地回答:“因為我是個心智和身體都正常的人類——你腦子倒是真挺空的。”
楚北已經對這種級別的嘲諷免疫了,充耳不聞,也有可能是因為他被兩杯酒抽空的大腦已經理解不了他的話語了。總之他沒有理會,只是突然湊了過來,真誠且笨拙地提建議:
“腦子不能總是這么滿,因為心里也是要裝點東西的……如果一定要想的話,可不可以想想我啊?”
不。他在心里毫不猶豫地回答,但大腦聽不懂否定句。車從機場開往市區,街景變得越來越熟悉,回憶于是不由分說地漫上來。
這條街開了好幾家酒吧,那個路口是他最常去的地鐵站,那家書店已經成了網紅打卡點……諸如此類的感慨涌上心頭,但都不帶什么感情色彩,他只是平靜地瞥見那些熟悉的建筑從車窗里閃過,而在那些地方行走的、或許曾經與他擦肩而過的路人,也看不清車窗后他的身影。這讓他覺得安全,仿佛和故地保有適當的距離,仿佛他是一顆成熟到能爽快地脫離枝頭的蘋果,那些青澀的、發酸的部分,已經被他代謝掉了。
回到劇組安排的酒店,他收拾完行李,看了眼日歷,想起已經半個月沒給家人——也就單指他的母親葉玨女士——打過電話了,于是撥通了通訊錄置頂的號碼。
葉驚星原本并不隨母姓,是葉女士和他生父離婚之后才改的名字,那是發生在他小學畢業后沒多久的事,原因是男方出軌。葉玨并不對小孩避諱,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本末,再干干脆脆地通知他離開,然后到另一個城市上班,開店,帶孩子,談戀愛。
所以葉驚星從小對愛情的概念就和別人不太一樣,沒有什么憧憬和幻想。戀愛,乃至婚姻,都只是生活的裝飾品,可有可無,就算有了,也很有可能變形,褪色,壞掉,變成一個礙眼的廢品。時至今日,他也篤定這才是真相。
葉玨離婚之后談過幾任男朋友,葉驚星沒有特意記過,因為想也知道肯定還有沒告訴他的。現在在談的這一位是個工程師,姓宣,前妻去世很多年了,有個剛成年的女兒。
葉驚星從不干涉葉玨的感情生活,再說他天天在外面工作也干涉不了。不過四年前聽說葉女士和現任男友是藉由歡樂斗地主網戀認識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多問了兩句。好在這四年內他倆感情甚篤,穩中有進,去年那個女兒也上大學了,宣先生得以搬去葉玨那同居生活,想來正是蜜里調油的時候。
希望他這通電話打過去不會煞風景。
“喲,大明星,”雖說聽上去有點陰陽怪氣,但葉女士心情好的時候就這樣,“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葉驚星熟練且沒什么誠意地道了句歉,然后給她報備了最近的行程。
“我看最近你黑熱搜蠻多嘛,你有事沒得?”
“你看那些干嘛?我沒事。”
葉玨嫌棄道:“別說得好像我特別關注你一樣,你這回是被黑得有點慘嘞。”
葉驚星滿不在意:“過陣子就好了。”
“那倒也是,”葉玨嘟囔了一下,又說,“對了,你妹妹最近正好在南京旅游,你有空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