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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接著解釋:“我坐公交來的。”
葉驚星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么?”
雖然楚北和他一樣戴了口罩,但像他們這種知名度,粉絲看到個后腦勺都能認出來。怎么還敢上公交車的?
“這一片公交上都是老頭老太太,而且大家都在看手機或者睡覺,沒人看你,”楚北的眼睛彎了彎,“更何況這都半夜了,公交車上就我一個還有倆游客,睡過站了,還是我讓司機給他倆叫醒的。”
他說得太平淡,葉驚星的思路也被帶走了,順嘴問道:“你怎么知道他們哪站下?”
“聽到他倆聊天了唄。”
“不對,”葉驚星打止,拽回原本的問題上,“我是問,你為什么在這兒?”
楚北這回沒再說什么扔不扔垃圾了,張張嘴,卻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
葉驚星嘆了口氣。他其實也猜到了。
“你把302買下來了?”
楚北點點頭,猜到他要問什么,搶答了:“不常住,只是有空回南京就來打掃一下。”
葉驚星心頭百感交集,憋了半天只不咸不淡地說了句:“那真夠巧的。”
楚北問:“那你呢?你為什么在這兒?”
葉驚星正準備開口,胳膊突然發癢,抬手打掉一只蚊子,扯了下嘴角:“我們非得在這兒聊嗎?”
一盞不知道高齡幾何的路燈,經過一天沉淀的垃圾箱,和灌木叢中數不盡的蚊子,怎么想都不是個適合談話的場所吧。
楚北笑了笑,然后轉過身,葉驚星走在他后面半步。
腳步在樓道里激起一層層灰塵和回音,橙黃色的聲控燈一層層亮起。他們悶在口罩后的聲音又低又輕,小心的樣子就像是怕驚擾了六年前的夜歸人。
“我車被跟了,”葉驚星輕描淡寫地說,“一隊狗仔,一隊私生,我妹幫我甩脫了他們,我本來打算另外找個酒店,路上看到你,就過來了。”
“沒事吧?”
“別問廢話,誰沒被跟過一樣。”
“你哪來的妹?表妹?”
“我媽男朋友的女兒。”
“哦。是那個開書店的叔叔嗎?”
“不是,那個早分了。”
“你妹妹多大?”
“比你還小五歲。”
“就會開車了?”
“何止,會飆車。”葉驚星站在302門前,看著和整棟居民樓格格不入的煥然一新的鑄鋁門,一時有些無言。
“……你什么時候裝的電子鎖?”
“去年,”楚北把門打開,“你要不要錄個指紋進來?”
“……不了吧。”葉驚星走了進去。
楚北把門帶上,給他遞了雙拖鞋:“你不錄也無所謂,密碼是你生日。”
葉驚星笑了一聲:“要是我現在身上被私生裝了竊聽器,你就完蛋了。”
“別老嚇唬人。”楚北皺了皺眉。
不同于改頭換面的門板,室內和六年前基本沒差別,雖然有預料,但葉驚星站在小小的客廳里,像一腳踩進了回憶正中央,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洗澡嗎?”
“嗯。”
“我記得家里還有新的牙膏牙刷,你隨便拿就是了。”
葉驚星對他語焉不詳的“家里”頗有微詞,但也沒法說什么。
畢竟楚北不需要多說一句話,他也知道牙膏牙刷在哪個格子里,洗澡和洗臉的毛巾分別掛在哪,浴室里那個設計古怪的水龍頭怎么調溫度……六年前楚北搬進來的時候,這些都是葉驚星交代他的。
但是葉驚星沒帶換洗衣物,不想洗完了再穿臟了的衣服,正在糾結之際,楚北已經從房間里出來,手里拿著一套白t短褲——他衣柜里大概有二十套這樣的衣服——用眼神詢問他。
葉驚星不想在這種小事上矯情,沉默地接了過來,轉身進了浴室。
淅淅瀝瀝的水聲很快響起。楚北靠在晾衣服用的小陽臺,抬頭看著天空,今夜少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