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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嗓子怎么回事?”葉驚星聽上去有點急了,“我到走廊給你打的電話。到底怎么了?”
“哥。”楚北這時候才發現他嗓子很啞,音都是斷斷續續的,挺難聽的。
“你說。”葉驚星放輕了話音。
“我爸沒了。”楚北說完,忽然感到臉上有水,愣了愣。
他哭了嗎?楚北把手指往眼睫上抹了抹,干的。他到現在都沒哭,也挺不可思議的,但他確實哭不出來。
只是下雨了。
第28章 苦晝短
葉驚星腦子一片空白,好像失去了言語的能力,無力而焦灼地沉默了半天。
太突然了。他和楚北的上一通電話就在昨天晚上,楚北的室友在宿舍里吃燒烤打牌,他們聊了聊百日誓師,很平淡的一個夜晚,到現在也就十幾個小時。他忽然想到其實一直就根本不存在平淡的日子,每一個看似安寧的長夜都可能有災難悄無聲息地降臨,而被它選中的人毫無辦法。
或許楚北認清這件事比他早得多。
葉驚星說到底只比楚北大三歲,自己尚且沒有直面至親死亡的經歷,完全不知道這時候說什么做什么能安慰到他。他嘗試著盡量貼近楚北現在的心情,假設是葉玨出了意外……他做不下去這個假設,哪怕只是想一想都不行。
葉驚星把麥拿遠了一點,深呼吸了一口,定了定神,問他:“你現在在哪?”
“我在學校,準備回家。”楚北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沒有哭腔,也沒有激烈的情緒,葉驚星對這種情況太過陌生,甚至無法判斷他現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阿姨呢?她和你在一起嗎?”
“她說她辦完手續就回家,讓我先來拿行李了。”
葉驚星聽他有問必答,心里卻越發沒底,有點焦躁地在走廊里來回踱步,但他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反過來影響到楚北,所以還是斟酌著,用平穩溫和的語氣問道:“我可以過去陪你嗎?還是你想一個人待會兒?”
楚北停頓了一下,說:“你要上課吧。”
葉驚星確定道:“我去陪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楚北說:“那你記得帶把傘。”
葉驚星愣了愣,往窗外望了望:“我知道了。”
楚北掛斷了。
葉驚星是在他和楚北待過的那家奶茶店里接到他的。他點了杯飲品,低著頭用吸管慢慢攪著,校服外套上有點點水漬,腳邊放著一個沒他小腿高的淺藍色行李箱。
聽到腳步聲之后他抬眼看過來,那張臉很平靜,幾乎沒有表情,走在街上也只是一個冷淡路人,不會讓人覺得他遭受了什么事。但葉驚星一和他對視,就莫名感到胃絞緊了一把。
葉驚星走到他身側,手背往他杯子上貼了一下,熱的。他又瞄了一眼價簽,竟然是蘋果茶。
他想摸摸楚北的頭發或者臉,但手太冰了,所以只是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走吧,送你回家。”
“好。”這一聲只有半個音。
說是送他回家,葉驚星能做的也只有幫他打了個網約車,然后和他一起坐進后座。他們的身體沒有接觸,葉驚星只能希望自己的體溫能隔著空氣傳到楚北身上,讓他稍微能感覺到自己不是孤單的。
他不知道這時候是跟楚北聊聊天比較好還是就保持安靜比較好,猶豫了很久,還是出了聲:“你出來的時候沒有帶傘啊?”
“……我忘記了,”楚北看著窗外,“我還沒怎么淋過雨呢。”
葉驚星想,也是,他是天氣預報嘛,雨還沒聚起來他先聞到了。
所以今天感官失靈了,沒聞到嗎?還是雖然有預料,但還是忘記了要帶傘?
不管怎樣,都說明楚北表現得再怎么平常,反應力也不可避免地比平時遲鈍了。他的心里一定發生著一場旁人所不能見的浩劫。
葉驚星對自己能力有限這件事一直都有著清楚的認知,但此時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感到挫敗和無計可施。他也從未這么想要穿過人與人之間的那一層隔膜。楚北在想什么?他現在的表現究竟是真的冷靜還是完全交給了下意識的反應?他累嗎?會自責嗎?他的內臟會痛嗎?
“你……”他踟躕著開了口,“你還好嗎?”
操。他說完便抱著一種對自己的唾棄閉上了眼。這是什么屁話。怎么可能好?葉驚星你這個嘴除了罵人以外還有沒有別的用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