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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天花板,還想繼續想下去,燭光卻突然湮滅,屋內歸于黑暗。
蠟燭燃盡了。
第二天葉驚星起來的時候沒看見楚北,他不知道楚北是沒醒,還是關在房間里不肯出來。他照常買了早餐,楚北喜歡吃的小籠包,和豆漿一起放在桌上,接著他就坐在沙發上,麻木地翻著文獻。
上午九點半,電早就來了,天光大亮,昨夜的雨已經被曬干,那仿佛要撕裂天地的暴雨,只留下了一點點水洼映著天空上的白云。房門被敲響,葉驚星去開門,是楚北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他去叫楚北,喊了好幾遍沒人應,急了,推開門,才發現人已經走了,一張便簽從門縫里掉下來。
葉驚星撿起來,只見信首的稱呼是一顆五角星,形狀和刻在他打火機內蓋那顆一模一樣。便簽上的字比他寫作業時要工整:“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去樓下的麥當當打工了。我不想待在家里難過,however,喜歡您來。”
落款處還畫了一個哭哭小狗。楚北實在很會畫這種可愛的小漫畫,之前在他手上拿海娜畫的肥貓天使也活靈活現的。
葉驚星看著這張便簽笑了一會兒,回過神來的時候,看著手里拿著的通知書,竟然感覺眼里有點泛酸。
他給楚北打了個電話,告知他通知書到家里了,楚北似乎做的是收銀,在回答他的間隔里和顧客講著話,聲音里帶著自然和煦的笑,葉驚星怕耽誤他時間,說了兩句就掛了。
楚北比誰都清楚在這種時候怎么排解情緒,該上學上學,該工作工作,假裝那把達摩克里斯之劍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裝飾品,忙到沒有時間去思考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問候,收銀,配餐,打包,像一顆只會不停自轉的陀螺,連自己也忘掉。
臨到要下班的時候,葉驚星才很適時地從門口走進來。楚北看著他有些發愣。在他的印象里,葉驚星的臉總是被冷色的,昏暗的光暈映襯著,像他屋子里那塊藍玻璃。可今天他忽然出現在暖黃色的快餐店里,不急不慢地向他靠近,臉上帶著淺笑,像他從前做的某一個夢。
楚北用一天的忙碌換來的空空大腦只需要一瞬間就又被填滿了,他覺得自己又幸福又難受,心臟像被絞緊的熱毛巾,嘩啦啦落下燙人的水。
他動了動喉嚨,扯起嘴角:“歡迎光臨麥當勞,請問需要點什么?”
葉驚星仰頭看著led屏上的菜單,嘴上卻在問他:“你想吃什么?”
“就我們上次吃的那個雙人套餐吧。”楚北說。
“行,”葉驚星點點頭,“我想加個蛋撻。”
“麥麥沒有蛋撻……你改成紅豆派呢?”
“也行。你能不能偷偷多夾個雞塊?”
“哥,你看看清楚,我也不在后廚啊。”
“哦,”葉驚星笑起來,“那就這樣吧。”
葉驚星這一單就是楚北下班前的最后一單,他換下工作服,和葉驚星一人拎著一邊塑料袋子回去的時候,有種又多賺到一天的欣喜。
“你今天出去了嗎?”楚北把麥當勞放在桌上一個一個盒子拆過去,隨口問道。
葉驚星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楚北在耳郭上點了點:“裝備很全哦。”
葉驚星笑起來:“哦,是出去了一趟。”
楚北等了一下,沒等到他說去干嘛,心里有點失落,但又覺得葉驚星本來就不需要事事跟自己報備,只能悶著不說話了。
兩個人一邊吃著快餐,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似乎和以前沒什么區別,但一旦沉默下來,心里就時不時地發慌。
他們之前喜歡玩的雙人小游戲,都已經通關了,再緊挨著坐在沙發上時,膝蓋都忍不住欲蓋彌彰地并攏,制造出一些沒有必要的距離。這天晚上他們坐在一起看了部喜劇片,楚北覺得一般,倒是葉驚星多笑了幾次,最后的煽情環節,葉驚星反而毫無波瀾,而楚北還掉了兩滴眼淚。
電影結束了,自動連播到他們之前看過的意大利文藝片,葉驚星喝著已經沒氣的可樂,問他:“楚北,你為什么喜歡演戲呢?”
楚北沉吟了一會兒才說:“因為人的一輩子太短了,只能做一種人,體驗一種人生,但演戲就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一樣,相當于多活一輩子,很有意思啊。有人說過,一部電影,三世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