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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試探著往下按了一下,另一只手參照著印象里的樣子撥弦,被難聽得差點把琴摔了,剛剛踏入音樂殿堂的門檻就要上演一出伯牙絕弦,實乃性情中人。
“沒按實,”葉驚星拿筆敲了他一下,楚北幾乎一瞬間感覺自己回到了高三,“用力。”
楚北用力往下按了按,整個指腹都泛白,聽見葉驚星說:“對,就這么按著不能松。”
“什么?”楚北哀嚎一聲,手指倒是很聽話地沒動,“這么痛!”
“就這么痛,”葉驚星聳聳肩,抱著手臂笑隔岸觀火地笑著,“練出繭子就好了。”
“就這么兩天能練出個什么繭子?”楚北又開始代入角色思考,“應(yīng)志佳一天打三份工哪來的時間練琴,肯定是還沒繭子就直接上臺了,他也不想彈得難聽,主要是太痛了。”
“全網(wǎng)最體諒應(yīng)志佳的人。”葉驚星無語地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但應(yīng)志佳沒時間練琴,不代表楚北沒時間,他不僅有時間,他還很有興趣。葉驚星很早就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楚北這人除了演戲以外沒什么特別癡迷的愛好,更不會去思考什么宏大的理想,但是他對很多事情都抱有原始的好奇心,愿意去嘗試,犯錯也不會退縮,他身上堅定不移的少年氣也多半來源于此。
不過雖然楚北學(xué)習(xí)吉他的歷程磕磕絆絆,見縫插針地練了大半天也只能勉強聽出來彈的是個什么調(diào),但他的手真適合放在樂器上,指節(jié)修長,發(fā)力時青筋流暢,如果只放畫面不聽聲音,觀眾都會愿意相信他是一個優(yōu)秀的演奏者。
葉驚星剩下的戲份幾乎都是和楚北的對手戲,候場時自然也只能和他坐在一起,塞著耳機看他練琴,生平有一種想把一雙手毒啞的沖動。
好處在于,他彈琴的那場戲效果非常好,李運宜的評價是,再好聽一點兒就不符合人設(shè)了,但再難聽一點兒就得找后期配音了,只聽聲音有點想罵人,睜眼看著畫面又覺得他還挺可憐的。
現(xiàn)場的人聽完這段評價都在笑,楚北和葉驚星也笑,笑著笑著,葉驚星拍拍楚北叫他看窗外:“哎,有人在拍我們。”
楚北現(xiàn)在對這種話簡直有點應(yīng)激了,生怕又碰到上次那樣的情況,但葉驚星語氣放松,他就也放下警惕,朝外面看去——酒館的窗戶開著,外面是一大片沙灘,礁石,和累積如山丘的沉積巖,他們遠遠地能看見有人站在礁石上,手里舉著長焦鏡頭,雖然那在他們倆的眼中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兒,但在攝影師眼里,他們眨了幾次眼估計都一清二楚。
好的路透對劇的宣傳效果可能比精心制作的預(yù)告片還要好,所以就算行為的定性很模糊,只要不打擾正常工作,劇組一般也都默許,他們劇組第一次路透就是專門找了攝影師安排好的。
“對視上了還是打個招呼吧。”葉驚星一秒切換成了營業(yè)狀態(tài),對著那個黑點揮了揮手。
楚北也從善如流地跟著他揮了揮手,然后接著轉(zhuǎn)過臉來和他聊天:“你什么時候注意到的?”
“肯定是跟你說的時候啊,”葉驚星說,“不過她們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拍的,我就不清楚了,可能從你拍完走過來開始?”
“我們距離合適嗎?會不會太近了點兒?”楚北壓低聲音問他,表情卻好像在聊組內(nèi)八卦,放松又愉快。
葉驚星覺得他的音畫分離太過徹底,有點想笑,索性笑出了聲:“不會,紅芝姐和江喻說話都沒比這遠多少。”
“啊,”楚北點點頭,“那看來是我的心理作用了。”
因為總是目光的中心總是指向你,所以離你幾米都好像離你很近。
葉驚星沒搭腔。劇組其他人在聊天,有人說到是不是快殺青了啊,李運宜說確實快了,手里的喇叭晃來晃去,臉上滿是瞥見黎明曙光的欣喜,眾人的聲音傳到他們這個角落里,卻剩下了一片沉默。被模糊的人群越來越遠,酒館自動播放的音樂也微弱得快聽不見,海浪聲反倒更加清晰,帶著淡淡腥味的風(fēng)從他們之間穿行。
殺青殺青,念起來真是利落又好聽,每說出這個詞的時候都好像有一陣兒小風(fēng)從唇齒間傾瀉而出。這是一個沒有辦法望文生義的詞,從竹簡和茶葉走到打光板和攝像機,它從一批人筆下輾轉(zhuǎn)到另一批人嘴里,不變的都是它的輕快,神氣,威風(fēng)凜凜。
但是這個詞為什么會這么用呢?有“殺”,自然就有被殺的事物。那些被干凈利落地挑去的,除了雜質(zhì)和贅筆,還會有什么?是徘徊在戲里戲外時那一瞬間的沉沉目光,還是一段名正言順,提起我就應(yīng)提起他的關(guān)系?還是那些像果實上青色的霉斑晦暗不明的情愫?項目結(jié)束后,他們的互動都會被分段封存在視頻流中,演員分散四方去下一個片場,只有觀眾還在逐幀分析,未能奪眶而出是眼淚還是滴多了的眼藥水,那天紅透的耳朵是因為過速的心跳還是反季節(jié)的戲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