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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我聽見韓潛在不厭其煩的回答記者諸如“首戰就對上林染八段,心情如何?”等落井下石的問題。韓潛臉色十分不好看。
耀然飛快的在棋盤上擺出幾個定式:“這些是林染開局常用的定式。他的棋比較綿,比起大模樣的中國流,更喜歡星位加小飛占實地。你轉告韓潛,傾向實地型的棋手算力通常不佳,對于他們,最好的辦法有兩條——一是中盤絞殺,二是破壞實空。”
我猛然驚醒。以前和林染下棋老是輸,是因為他傾向圈地,我也跟著圈地,兩人對圈,明顯他的經驗更豐富,我怎能不輸?耀然的意思是,林染注重邊角的實地,那么中間最廣大的地盤必定薄弱的。中盤絞死他的大龍,即使他邊角成活,最后收官的總目數也是不夠的。中盤絞殺的同時如果能把他的棋子壓縮在邊線,那么這種穩健的棋風就會變得保守,最后活是能活棋,目數卻是不夠。
他丟了顆棋子在棋盤正中央:“一子征全局——韓潛不是愛用宇宙流么?這次就該用了。”
我念念不舍的下樓。耀然送只我到二樓樓梯轉角,一樓都是記者,他不能下去。
我一個人往下走了兩步,轉過身,發現他還站在原地看我。我想我那刻腦子一定燒糊了,我問他:“你一個人下棋,是不是很寂寞?”
耀然精致好看的臉愣了愣,輕輕搖頭:“棋都是兩個人下的,哪來一個人的圍棋?”
我說:“你等我,我會很快追上你。”
耀然點頭:“好,但是我不會等你。”然后他笑笑,幾步追上來,伸手摸我的頭:“你很像我的小時候的師兄,一樣的名字,一樣倔強,但是他比你賴皮。他明明比我小,非要讓我叫他哥哥。”
韓潛給聚淵賽主辦方打了電話,對方派了輛車把我們從記者堆里救回去。隨行人員本來該保護棋手的,哪里是我護韓潛,分明是韓潛護我。好不容易擠上車,他立刻轉頭問我:“你去見陳耀然了?!”
我剛被記者擠得心有余悸,十分內疚害他有剛才的遭遇:“就問了問他怎么對付林染。哎,不要那么兇的看我嘛……”
身兼商人和棋手的韓狐貍調控表情的能力一流,立刻換了副溫柔的表情:“我以為你們以前認識的。”
我斷然拒絕:“怎么可能。他下圍棋的時候我還沒出生!”
韓潛點點頭,不再問了,瞇起眼睛看車窗外華燈初上的夜景。
我靠著座椅閉上眼睛,眼底黑白交錯,都是棋子。瞇了會兒我睜開眼睛:“林染,我不信贏不了你。”
9岫玉云紋棋
這么多年,我依然忘不了那場對局。
聚淵賽的第一戰,早上九點,上海棋院的忘憂棋室里,韓潛和林染相對而坐,我坐在韓潛背后。記者的攝像機在三米之外圍成一個半弧形,記錄員和裁判橫坐在棋桌對面。耀然破天荒的出現在裁判席邊上,手撐著頭,也不知道是看林染,還是看韓潛,抑或是在看我。
四下安靜得幾乎能聽見時間流淌的聲音。
為了這盤棋,我在賓館里閉關了三天。床左邊是林染的歷年對局棋譜,右邊是武宮正樹宇宙流的對局分析和變招。我總是隨身帶著師傅送我的那罐棋。白色床單上鋪了張淺黃色塑料紙棋盤,我盤腿坐在床上,從太陽出來的時候就開始打譜,一直打帶深夜。韓潛說我拿起棋子后一天的姿勢幾乎就沒變過。
我一面分析林染各種下棋的習慣,落子傾向,一面假想現場對局的情況。如果我執黑棋,第一手下天元,他會該如何應對,如果他執黑棋,我第二手下在天元,又要怎么扭轉后手的局面。
最后一天我拿韓潛的筆記本上網,林染披著馬甲正在清風圍棋網上瞎晃悠。
他似乎無聊到家了,看見我來了,很高興,對話框彈個不停:“哎,馬甲君,我家偶像明天要跟韓潛六段對局,電視直播,你看不看?”
廢話,我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