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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車,拉開我的車門,聲音有些暗沉:“沈昭,你別太過分。你以為你能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情?陳耀然雅門繼承人的頭銜我要,九段棋手的段位我要,圍棋我要,錢我也要。能代替你幫我做這個事情的人排得出個長隊,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我問他:“既要是方便操控而不受懷疑的小孩,又要棋藝六段以上,你說,這樣的人很多?”
韓潛笑得高深莫測:“只有我愿意,這樣的人很多。”他第二次問我:“你到底是愿意,還是不愿意?”
我搖頭:“不愿意。”
韓潛一言不發的看了我一會兒,轉身叫了茶館的張老板和胖哥,就連掃地的三嫂都一并被召集到堂屋。我之前提過,韓潛不知道通過什么手段買了這家茶館的所有權,所以他說話,就是拍板。
韓潛指著我對所有人說:“我不用他在我身邊打雜了。從今天起,沈昭的生活費不再從茶館列支。他要吃飯,必須自己干活,他要睡覺,必須出房租。以前我們養了他兩年,這兩年的生活費要從他以后的工錢里扣。”
張老板還戰戰兢兢替我辯護兩句:“小昭七歲起就在這里幫忙,小孩子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頂撞您,韓總大人大量,不要跟孩子計較——”
韓潛只輕輕問了一句,就把事情壓下去了。
他問:“這里是你做主,還是我做主?”
我不幫韓潛下棋,他也不養我,兩全其美的事情。況且韓潛也沒把事情做絕,他至少給我留了份養得活自己的工作。商人就是這樣,你不能給他創造價值,他就收回給你的權益。韓潛多半覺得他把我留在這里,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于是我又恢復了天蒙蒙亮的時候起床擦座椅燒茶水,晚上收拾茶具洗棋子睡覺的生活。比起坐在韓潛背后幫人下棋的日子,還真是干凈許多。只有胖哥會時不時在背后嘀咕:“你怎么得罪韓老板了?以前多清閑的差事,現在沒了……”
我看電視多半看圍棋頻道。耀然依然出鏡率最高,女粉絲扎堆的在其出沒的機場酒店餐廳蹲守,會下棋的不會下棋的都有。我還看到自己上電視了,女主持人聲淚俱下的講陳耀然九段如何在聚淵賽決賽前夜跑遍上海找個只有一面之交的迷路小孩(胖哥在旁邊問:老板,你看那個迷路的孩子像不像小昭啊?我們家小昭沒這么笨哈?)
韓潛又換了個傀儡。他請了個七十歲高齡的老醫生坐在他背后。醫生戴著很厚的老花眼鏡,坐得離棋盤很遠,我很懷疑他看得清棋盤不。
老醫生棋藝比較平庸,因為那段時間里韓潛輸的棋比贏的棋多。專門出了一期來長篇累牘的分析韓潛六段為何在聚淵賽后陷入低谷,屢戰屢敗,看得我很愉快。大約又過了一年,不知為何,韓潛賽績上去了,入圍手談杯,身邊漸漸聚集起了一些粉絲。
耀然正式繼承了雅門掌門師傅的頭銜時,我正十三歲。夏天的知了一聲聲的在道旁樹濃密的葉蔭里鳴叫,茶館新推出了冰咖啡,我去街上買客人用的咖啡方糖,一回院子就看到韓潛坐在堂屋門口第一張桌子上。自從聚淵賽我們談崩了之后他再也沒來這里見過我,這次我見到他分外驚訝。
韓老板看了我半天,聲音竟然有些沙啞:“小昭,回來吧。雅門那件事情,我不考慮了。”
我笑:“怎么不考慮了?”
韓潛把翻到中間一頁,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陳耀然正式繼承雅門掌門師傅的位置,廣宴棋壇前輩新人,排場還挺大。他準備來A市開一個圍棋道場。這是雜志上登的照片。”
照片上耀然在給一個小朋友下指導棋。深褐色的棋盤,他執棋子的手勢很好看,斜光籠罩下的畫面寧靜而美麗。背景的橡木書架上有一副擦得的澄亮的棋,被韓潛用紅筆圈了出來。這幅棋小時候我見過,臟兮兮的,蒙了許多灰,我和耀然都懶得碰。師傅還天天怕我們把它打碎了,特地放在書房書架最頂上。棋罐是淺棕色的,有細細的螺旋紋路,帶著經年的沉香木味道。
“我問過風間堂的趙老前輩,這就是岫玉云紋棋。”韓潛嘆了口氣:“陳耀然太低調了,要不是這幅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