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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我喊了聲請進。

棋室的窗戶敞開著，看得到外面漂浮著大片大片陰暗云塊的天空。二十五樓上的大風自窗戶罐進來，垂得我頭發(fā)亂得跟草一樣。

一轉(zhuǎn)頭，就看到韓潛靠在門口。他還是一身貼切的白西裝，打著溫莎結(jié)的領(lǐng)帶有些歪斜。他一句話不說的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走過來伸出手。

我第一反應(yīng)是張哲宇的事情暴露了，他要問罪，順手操起棋盤上的棋罐，想著對打也要拿個武器。

他卻只是啪的把窗戶關(guān)上，然后伸手理我的頭發(fā)：“沒事把窗戶開這么大，小心吹風感冒。”

我一時愣住：“下棋時吹點風，清醒點。”

他低頭看棋盤，在我對面坐下來：“又是一個人下棋，左手跟右手下？不如我陪你下一盤。”

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和好宣言？韓狐貍是商人，不做沒有回報的事情。他拿了顆白子問我：“猜先，讓先？”

見我半天沒說話，嘆了口氣，伸手想摸我頭發(fā)：“小東西，別這么看著我。我是真心想和你下盤棋。”

“韓老板有話可以直說，不敢耽誤您時間。而且你知道我其實并不小。”

那瞬間韓潛有些尷尬，手伸到一半收回去：“不好意思，叫習慣了。”

他遞給我一張單子：“第四輪的抽簽出結(jié)果了，你和我，林染和陳意。看這個我才想起很久沒陪你下過棋了。”

我突然明白了：“你是想以下棋為跟我借口說話。”

韓潛瞇起眼睛：“咦，被猜到了？”

“棋圣戰(zhàn)我會全力以赴，你不要以為像第三輪那樣花錢，就可以買勝局。”

韓潛能進棋圣戰(zhàn)第四輪，不一定是QS棋下得好，很可能是他通過某種渠道和對手進行了談判，施加了恰到好處的壓力，給出了難以拒絕的利益，于是對局時對方適當放了水。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表情有些悲哀，韓潛十指交叉支著下巴，看著我：“我沒有想要跟你提這個要求，只是我們好久沒說話了。”他自顧自的在星位放了一顆黑子：“那算你讓先，該你走。”

我打了個哈欠站起來：“對不起韓總，我要出去一趟。”

還沒走到門口，韓潛在背后沉聲說：“沈昭，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已經(jīng)墮落到這種地步了？”

我表揚他：“韓總竟然還知道墮落這個詞。”

“我真想……破罐子破摔。”韓潛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回頭，看見他仰頭靠在椅子上，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點上，閉著眼睛吸了一口，緩緩道：“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請你第四輪輸給我？”

“你有強迫我的籌碼嗎？”我冷笑。

“當然有。既然簽了盛世，你三年內(nèi)的所有對局都由盛世安排。我保證你的安排會很有‘特色’。”

耀然表白之后棋壇雜志上我們的八卦滿天飛，褒貶不一，而且寫的一半事情我自己的都不知道。于是我選擇了通通無視。不是韓潛說，我真不知道，原來棋圣戰(zhàn)作為國內(nèi)最高水平的賽事，頭銜獲得者直接授予九段段位。耀然當年就是在棋圣戰(zhàn)上直接由七段升為九段的。

圍棋九品，有人說奪得棋圣頭銜代表參悟圍棋最高境界，“入神"——神游局內(nèi)，妙而不知，所以要授予與之相匹配的九段段位。

難怪韓潛追去這個，這是他看到的頂點。

小時候我問過師傅，棋圣真的這么厲害嗎？

師傅正拿破抹布細心擦拭他的唐代三耳搪瓷金魚缸，頗為不服氣：“那我要辦場棋神戰(zhàn)，冠軍豈不是神了？棋圣戰(zhàn)啊，說白了就是一場高手過招的比賽，能不能在比賽中開悟要看自己。有時候啊，真正悟到‘入神’的不是贏家，是輸棋的那個……咦我的魚怎么少了一條，大黑給我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