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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把煙收起來,說:“早知道發現錄音筆的時候,我就該處理掉你。可是,我竟然下不了手。”
我還記得他走到窗邊,一松手,錄著重要會議內容的錄音筆就從二十七樓上掉落下去。整個過程他一直看著我,卻一句話都沒說。
我有點愣:“那你為什么要放過我?”
韓潛閉上眼睛,悠悠道:“可能是想要救贖。我知道這條路是錯的,可是已經走了這么遠,無法回頭了。那一刻我想,如果以后被人揭發,我情愿那人是你。”
我問他:“為什么是我?”
他微微睜眼,有些嘲弄的瞟了我一眼:“如果凡事我都知道為什么,或許你現在已經死了。”
“可能,”他頓了頓:“可能是我對你雅門的棋道比較感興趣,可能是我覺得你比較純粹。陳耀然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現在才插手,可能是為了你,而且盛世的擴張確影響到了雅門的地位。其他人和我過不去,或者是因為盛世曝光后牽連他們上頭的人,可以借機上位,或者是為搶占盛世垮臺后空出的市場,為名為利,或者是……可是,你為的是什么?如果陳耀然不幫你,你會和我一起曝光。”
“所以啊,我想不明白,究竟什么是你們雅門的棋道?值得讓你把兩輩子的時間,都花在這同一件事情上。”
突然問起,我不知道從何講起,于是只能講故事。我從很小的時候,師傅要求我和耀然每天早上起床擦棋盤開始,講到給我們出詰棋。他不看我們解題的結果,只要我們思考的過程。師傅說,棋盤就是棋手的靈臺,棋盤干凈了,棋手的心才清凈。只有心清凈了,才能贏棋。師傅又說,棋手最清醒的時候,是拿著棋子的時候。棋手只要拿起棋子,不管身在哪里,都是勝負場。
韓潛所追求的是商業化的圍棋,雅門追求的是棋道。我認為真正圍棋的頂點不在新聞聚光燈下,而是在泛黃的棋譜里。很多很多年后有人拿起這本棋譜,一子一子擺在棋盤上,能擊掌而笑——真是精彩的對局!
這時,你又何必執著于這盤棋是不是在某次著名賽事中下出來的呢?你又何必在意對局里你是輸是贏?
又何必,想盡辦法去贏那些,本不該你贏的棋?
心在,故棋在。
棋在,故心在。
韓潛有的時候,會像孩子一樣固執:“你所說的,是內化的東西。我所追求的,是讓這些東西外化。小昭,你不覺得現在的棋壇像死水一樣沉悶?關注圍棋的人越來越少——你看,棋迷永遠沒有歌迷多,而且每年都有地方性賽事因為資金不足而停辦。我在A市圍棋協會的時候,資助過不少賽事,但是我能資助一輩子嗎?我身體有病,我死了,誰來做這些事情?棋壇亟待改革,而我和你,就是奇跡的創造者。盛世現在做的事情是讓更多的人接觸圍棋,為手下棋手爭取到了更多的資金和保障,我被曝光的地方,只是這場圍棋改革里必然要付出的犧牲。”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舊舍茶館,還是這樣頹廢的姿勢,還是這樣的藤條圈椅,韓潛說了同樣的話:“下圍棋的人越來越少了,A市棋協總不能靠我支持一輩子吧?”
玻璃窗外初夏溫暖的風涌入,穿過手指的縫隙,如同穿過這輩子十六年的時光。我撿起桌上一本過期的雜志,封面是耀然安靜清秀的臉。我聽見自己說:“相同的出發點,方式錯了,因此結果錯了。你有沒有發現,耀然在跟你做一模一樣的事情?他用一種更加光明和平和的方式,以自己的能力,在默默的引起人們對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