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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童娘見祖母沉著臉兒,只得不情不愿認了罪,又心中不服,去攛掇二妹。那秦二妹本要在紹興二十二年封和國夫人,史上也無名,便以秦和國稱之。
那秦和國聽得獅貓被囚,又是個懵懂小娃,也不管誰是誰非,直引人砸了孫虹潔住所。王氏見這兩小兒無法無天,直將兩人圈在佛堂,每日粗茶淡飯,只讓兩人服軟。
見得夫人發怒,身邊體面嬤嬤勸道:“那孫女娘也只是遠親,倒引得娘子們受累”,王氏聽得,怒道:“那長須亡人不管身后洪水滔天,我卻要替她們打算”,又罵那秦童娘:“還封了崇國,如今成了崇貓夫人,真個丟盡臉面”。
那嬤嬤笑道:“娘子們人小愛鬧,每每沖撞孫女娘,夫人雖說一片好心,卻引得家中不和,那孫女娘也是受罪哩。不若請那女娘住在別院,養好面傷,再款款尋個佳婿,也是夫人一片心意”。
王氏嘆道:“噯,我為府里,真個揉碎心腸。老的已是勸說不過,小的必要掰轉過來。那虹娘是翰林之女,一身才氣,偏偏這群冤家鬧騰,好好個女先生被逼走,只顧著那獅貓,真個頑劣”。
那嬤嬤道:“夫人這等上心,難不成要教導出衛夫人,李易安不成?只是府里富貴已極,若子孫上進,倒是惹了旁人的眼,還是蘇學士那句‘但愿生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的好”。
王氏夫人聽得,長嘆一聲,道:“罷了,原來有那天花板,直擋著下面人,就算宰輔之家,也冒頭不得哩”。
那嬤嬤笑道:“自是如此,那些名苑富貴花,哪個是凄風苦雨得來的。娘子們不必說,郎君們只要進士及第,便能將富貴延順下去,若爭那個狀元探花,雖說出了大名,卻被尊者厭,倒是因小失大了”。
王氏夫人聽得,笑道:“你和那長須亡人竟想到一處,那些翰林學士們攛臀捧屁,要讓熺兒奪魁,那亡人卻黜了熺兒卷子,挑了個主和的陳誠之。聽得今年科舉大亂,若不是相爺把持,還不知鬧騰怎樣哩”。
那古嬤嬤道:“那陳誠之自是狀元,榜眼也是飽學的,等判到探花,卻點不下朱筆來。那些酒囊飯袋們說有一百多人文采氤氳,都當得探花哩,磨蹭著竟是不發榜。相爺大怒,將那些酒囊學士囚到貢院,限期三日挑得探花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1《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
2秦熺,字伯陽。南宋大奸臣秦檜的養子,本秦檜妻兄之子,紹興十二年進士,十三年,擢禮部侍郎,二十五年秦檜卒,以少師致仕。三十一年卒。秦檜死后,秦熺想繼承相位,但遭到拒絕,秦家就此失勢,岳飛也得以平冤昭雪。
3《宋史》:“熺本喚孽子,檜妻喚妹,無子,喚妻貴而妒,檜在金國,出熺為檜后。檜還,其家以熺見,檜喜甚。”
4《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百六十九》:紹興二十五年(1255)十月甲申,秦檜病死,謚忠獻。甲辰,秦檜妻魏國夫人王氏乞改賜一道號,誥特改封沖真先生。三十一年三月壬午,王氏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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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海寧鄭滅
話說那秦相爺將主考學士們鎖在貢院, 每日食水補給, 水火輪回。那些學士們也頭大如斗, 摩挲著那百余卷子,雖說內容不一, 卻各有趣味, 一時竟定奪不下。
其中一翰林幾日未換洗, 實是忍受不得, 跳腳怨道:“先前三甲恁得容易,今年竟都不相上下,真個惱人”。
旁邊那個道:“若說立意不佳,都是主和論點,黜不了哪個;若說缺乏典故,都囊括必考典籍, 尋不到缺處;若說文筆韻味,都言之有物, 挑不到破綻,真真個分不出高低來”。
第三個翰林還要說甚, 卻被那主考學士打斷, 咳嗽一聲,道:“各位文兄,暫且瞧瞧這一片來”。眾人俯身看去, 等品完文,各自捻須摩唇,紛紛點頭道:“果真有味”。
有個新進的文官擠不進圈子, 沒瞧到文章,聽得眾人評價,便撈過去看。只見那文章雖說錦繡,卻也沒個出彩,正要疑問,卻被人拽住,用個物什塞住嘴,問道:“此篇怎樣?”
那小文官只覺嘴里一陣酸甜,竟似那酸梅杏脯,便道:“確實不錯”,剛剛說完,就被那主考學士打斷,道:“既然在場文兄皆屬意,便點他為探花罷”。那小文官還要說甚,卻見眾同僚喜笑顏開,各自回家歇息去了,只留著自家呆怔在地。
那小文官咽下嘴中之物,偷偷解開那封條,瞧那新探花名姓,嘖嘖嘆息一回,倒也散了。
那秦相見三甲評出,便張燈結彩,披紅掛綠,讓三鼎甲等進士游街。那些圍觀的閑漢婆姨等了好幾日,終于見得文曲星宿面目,那個不歡欣鼓舞,還有那等張著口袋提溜繩索,等著榜下捉婿的哩。
等到那儀仗行來,便有人指點那狀元榜眼,歆羨那宮花御馬。等到兩人過后,見到探花,周圍皆一靜,喑啞片刻后,竟有男女撲上前去,爭相給那探花投擲花果。
各位看官,這科舉三甲,三年才得三人,自是不同。那歷次得了狀元的,有十八歲的翹楚,也有八十整的老朽,相貌不一,容色參差,竟難得個美男。那榜眼也是平常,只有探花必要三人中俊彥者,才能當得這個名哩。
那街邊看客瞧了若干年探花,都沒這個俊俏,又是一副文弱樣兒,披身錦袍,直勾得女娘們歡叫。那新探花聽得聲響,竟靦腆微笑,越發激起一片嬌呼,連滿臉胡渣的漢子也擠上來貪看。
陳狀元見自家風頭被搶,沉臉不語;那榜眼也是個中人之姿,也木著臉。話說若要俏,先要笑,這兩人皺著眉,被那新探花一比,越發暗淡起來。
等儀仗行到南縣,人越發擁堵,王家酒樓聽得動靜,也擠在樓上看。姚蕊娘眼尖,大叫:“那探花竟是馮衙內,越發生得標志哩”。
這馮探花本與王姑母連了干親,眾人聽得,只有高興的。只有還在秀才上蹉跎的李盛聽得,竟一頭扎進房里,嚎啕大哭起來。
王姑母見兒子這等模樣,又怕他被那蟲蟻勾走,忙拍門安慰。王嫣娘見得,嘆了口氣,叫人去院里尋那蟲蟻的窩,再燒幾個。張小九卻忙著與儀仗禮官搭訕,請那前三甲提字哩。
話說王姑母聽兒子哭得凄慘,嘆道:“我兒,男兒有淚不輕彈,你卻當水汁子往外撒,別人嘴里不說破,心里笑話哩”。
李盛嗚咽道:“先前府庠里,那馮瑜與我并稱,如今竟是天上地下,臊得實在沒臉”,又道:“一個舉人蹉跎六年,都中不得,等那馮探花封侯拜相,我怎攀比得上”。
王姑母道:“不是我說狠心話,你這科舉不讀也罷。那馮衙內吟詩清談,隨手中個探花;你日夜苦讀,連個鄉試都攀不上。如今你還年輕,回頭容易,若是三四十,學身酸腐氣,又被嫣娘養著,連說親都不好哩”。
李盛流淚道:“那梁灝八十歲都中狀元哩,我熬下去總得個進士,到時給娘掙個封誥,可不比那等商賈強”。
王姑母嘆道:“我兒,我不盼你中那金榜,只愿你平平安安,娶房妻生個兒,一輩子也就過得了。那甚么王侯將相的,幾人能當得?就算你也八十中狀元,我早化為黃土,哪里有福去受那誥命,還不如每日多吃顆果子哩”。
李盛聽得,只是流淚不語,王姑母長嘆一聲,自家顫巍巍摸回房里,坐在榻上抹了把淚。
聶意娘瞥見,悄聲與張小九道:“這李家母子甚是可憐,何不把那綠果子與他吃”,張小九苦笑道:“那綠吉吉吃了也無甚用,物以稀為貴,那果子滾得遍地都是,怎還是一人中了探花?若是其余吃果子的全暴斃而亡,李盛吃果子才有可能中探花哩”。
“如今那些體驗者見果子無用,定要生事,那萬官人前月又放了狠話,幾樣湊在一起,竟沒個太平日。昨日聽得海寧竟起了民亂,若是波及到臨安,才叫禍事哩”。
原來那海寧鄭萬戶府,鄭三婿見岳家愚的愚,鈍的鈍,竟起了那不良之心。又兼先前拉攏的一些流亡之輩,竟細嚼慢咽吃空了萬戶府。沒過幾年,那鄭萬戶中風在床,鄭千戶瘸腿瞎眼,鄭二姐嫁的遠,身邊只有鄭三姐。
那鄭三姐也是個蠢人,見官人架空娘家,掌權行令,不以為憂反以為喜。那鄭三婿搜刮地皮,賣官鬻爵,鬧得民眾皆怨,又往家里抬進好幾個花魁小娘,鄭三姐才心急起來。
那三姐本是家里嬌養長成,哪敵得過行戶青樓里掙命的,沒幾月就氣得吐血。那鄭三婿見得,將那責備之語高高抬起,輕輕放下,那些小娘們見得,面上稱個夫人,背后凈是鬧鬼,那鄭三姐折磨得只留條命兒,竟生不如死。
眼見再無人阻攔,那鄭三婿便掌了萬戶府,將海寧榨個干凈,吃佃肉喝兵血,還用那金銀打點上官。小民士兵實是受不住,又上告無門,眼見家里因繳稅欠銀要還幾十年債,鄭家閻羅殿門口夜夜有人自剄,一天夜里竟全縣造起反來。
那鄭三婿本是貧寒出身,手中一點銀都不漏,敲骨吸髓,逼得海寧小民豎了反旗。鄭三婿聽得外頭兵戈交擊,竟與心腹攜細軟溜走。那些暴民亂兵殺至,尋不到鄭三婿,竟泄怒鄭家,那鄭萬戶全家竟成血水肉醬,嗚呼哀哉。
那等暴民分了贓物,又懼官兵來戰,竟連夜攻了周邊鄉縣,直霸了城墻護河才止。等官府曉得,那暴民亂兵早已落定腳。
鄭秀劍曉得,含淚祭奠家人,病倒在床。小九嫣娘見得,只每日照看,還說那官家未曾發旨,永安侯府的世子趙裕竟領了家將,奔去海寧殺敵了。
那隱在侯府的黃、麻、鴏、白、雕、魚、鷂七鷹暗衛見得,嘖嘖稱奇。那老大黃鷹道:“這世子既曉得官家疑他,還徑自往是非地奔,可不是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