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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姹飛快應下。
暮色降臨。
茶月居掌燈。
院中的茶花都搭上了棚子,生怕凍傷凍死。
未姹匯報,“主上,家主讓我明日出發回王都。”
蕭譽點頭。估計是不放心宿月一人,她倒是想得周到。其實他出發前,宿月也在門口送他,他當時也想過要不要帶上一起來延殤城,但是太學的課還未結束,而他還有其他要事處理。想了想還是沒帶。
“主上,今日發生的事你也知曉,家主那邊要盯緊一點 。”
上次天下雪和九月在滄北山遇刺,蕭譽便讓未姹查探緣由。后來發現是老太太買兇,當時殺她們不成,后續又陸陸續續地找了幾波人前來,都被守在天下雪身邊的暗衛一一處理干凈。
未姹當時就問要不要直接一了百了把老太太做掉算了。
當時蕭譽只是勾唇一笑,說了句,“報仇的事讓她親自來,她有自己的計劃。”
便是這樣,讓為老不尊的老太太蹦跶至今。
未姹其實不懂,只因她跟在蕭譽身后,蕭譽從來都是殺伐果斷的。如若遇到有人辱罵,話還沒罵完,舌頭就被割下來了。
但天下雪是個喜歡溫水煮青蛙的人,她就是想,讓她在意的東西一件一件的失去。老太太不是喜歡無上榮光么?如果有一天掉落泥潭呢?現在連她親生兒子也不是無條件站在她那邊了。
梧桐院。
族醫剛剛走,老太太手臂脫臼,接上就無大礙了。但是因為年紀大了,被甩那一下扭傷了手腕,敷了藥。
老太太躺在床上抹眼淚,疼得唉喲叫喚,“我年紀大不中用了,就是多余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過個喜慶年,一進門就被打傷了手,自己的親兒子還不給我討公道。還不如我明日就回梧桐寺去,至少再那兒還能吃上口安生飯,不會被打斷手。”
“沒斷,就脫臼。”
“我真真是命苦啊,丈夫早死,原以為兒子爭氣,卻其實是個不爭氣的。”
坐在床邊的天下洺又心疼又不耐煩,“母親,你說說你,一年到頭也沒幾天日子在天下山莊,你回來便回來住幾日,非要惹她做什么?”
“那死丫頭從前可不敢這樣,還不是因為你沒本事了?”
天下洺氣笑了,不再搭話,看著老太太吃完藥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死丫頭從前可不敢這樣,還不是因為你沒本事了?”老太太這句話,讓她想起了天下映。
天下映出嫁前一夜,在臥房中與闊蘭大吵了一架。他不知道她們吵架的內容,他到的時候,天下映只是說了一句,“從前我們得了勢,便能仗勢欺人。我欺負天下雪,而你欺負連笙,但是你看,如今你失勢了,馬上就有人來踩上一腳,你可有后悔從前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推門而入時,天下映臉上是扭曲的笑意,而闊蘭一臉慘白。
“母親,沒有什么人能一生順遂,而我接受這個因果,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呢?”天下映說完這句話,笑著看了他一眼,便徑直走了出去。
對于天下映這個女兒,他是愧疚的,和天下雪一樣。他是天下氏的好家主,卻不是個好父親。直到那一刻,他才發現他從來沒有了解過這個大女兒,回想起來,從小到大,與她相處的時間都不多。而且他發現,天下映甚至連一句父親都好久沒喊了。
而天下雪經常笑著喊他父親,但是那兩個字,總像一把刺刀,無形之中捅進他的心窩,毫無溫情可言。
天下映嫁了,從前圍著天下映瘋玩的那一輩小孩也長大成家了,穩重不少。那一夜天下映與闊蘭的話,也讓闊蘭收斂了不少。更甚者,天下映走后,闊蘭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天下惜身上。那幾年,是他過得最清凈的幾年。
他當時不解為什么闊蘭把所有心思放在天下惜身上,如今還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呢?闊家滅族,天下映靠不住,便把主意打到了天下惜和蕭譽身上。他真是小瞧了闊蘭。好像天下山莊這個小地方限制了她的發揮,如若她進宮,便是宮斗的一把好手。
闊蘭雖是個不安生的主兒,老太太不在她也不會鬧事,最多鬧鬧他。最讓人頭疼的便是他母親,老太太好像還沒看清現在的形勢。
但是如今,連他自己都要在天下雪面前低聲下氣,天下雪回來繼位之前,他們的約定,也只希望她能履約。
其實天下雪回來之前,闊蘭問過他,“非要天下雪不可嗎?”
共同占卜而出的名字,不能換一換嗎?又或者,他還年輕,再繼位個二十年也毫無問題。
但是,無解。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占卜技術,一年比一年不準了。一出生便被上蒼賦予的天賦技能,宛若流水,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而去,而他毫無辦法。
他想帶著天下氏擺脫這種搖搖欲墜的日子,只能寄托于消失八年的人。而他偷看過她的命書,大約,一切都是注定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