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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立在門外,目光直勾勾盯著他,片刻,緩慢開口。
“你的身上,怎么會有魔氣?”
蘇星策面容平靜,看不出情緒。
江幸眉宇微皺,對那語氣莫名有種不適。他沒想到會被蘇星策察覺到魔氣,但既然都看見了,他也沒辦法了。
“此事說來話長,你去問子書白,叫他給你解釋。”
聽他提起子書白來,蘇星策驀地笑了聲,眸底卻冰冷若寒潭,毫無笑意,“子書白已被你所迷惑,自然會同你一起騙我。”
江幸眼皮驟跳了下,心頭陡然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蘇星策緩慢朝他走來,繼而一寸寸拔出腰間的長劍,“如果我今日不來,說不定也會被你們二人騙了過去。是子書白一直以來幫你掩藏魔氣,對吧?”
見他拔劍,江幸猛然意識到他是真的要對自己動手,沉聲道:“蘇星策,你冷靜點,我并非故意接近他,我是后來迫不得已才入魔,何況我們以神識交融的辦法已經暫時壓制住魔氣了……”
“沒有那種辦法。”
蘇星策漠然地開口,拖著長劍靠近他,“你們能找到的所有辦法,我早就試過了。”
話音落下,江幸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也墮魔了?”
他剛說完,蘇星策已然走到他面前,緩慢閉了下眼,眸光再度落在他臉上,“不要掙扎逃跑,看在曾經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會下手輕一些。”
所有的魔修,都該死。
他要將這天下的魔修屠戮殆盡,不再讓任何一個修士步他的后塵。
蘇星策不覺得自己有錯,他的確墮魔了又如何,依舊能靠意志控制自己不做惡事,他現在在做的就是好事。
江幸不該活著,子書白已經被他迷惑到自愿包庇魔修了,日后說不定還會為了江幸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他跟江幸是不一樣的。
他剛生下時靈氣極盛,和子書白一樣強,爹娘以為他是天道石上所言的那個拯救世間生靈的天道之子,故此對他苦心栽培,嚴厲教導。
可惜偏偏子書白沒過多久也出生了,他才是真正的天道之子,一出生就口含金丹,靈氣也比他要強上百倍。爹娘卻對他更加嚴苛,常常叫他必須超過子書白不可,再也沒有夸贊過他一句。
從小到大,他修煉的刻苦程度,比子書白要高上千百倍,可子書白還是輕輕松松就修到了煉虛期之上。
即便如此,他不還是沒有因妒生恨想要殺掉子書白么?
他的意志比這世上絕大部分人都要強得多,哪怕墮魔之后他也一直堅持除魔。
所以,除他以外的魔修都該死,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你瘋了,”江幸看著他提著劍走來,也惱怒地抽出劍來,“你現在這副模樣就已經走火入魔了,清醒點!”
蘇星策置若罔聞般扯住他的衣襟,將人拽到劍下,低聲道:“我說過了,別掙扎,我會讓你死得輕松些。”
“放開他!”燕準也掏出劍,猛然沖上來想要擊退他,卻被一掌拍飛,連人帶劍重重摔在墻上,噴出一道血來。
江幸愕然地看著燕準,又望向蘇星策,胸口噴薄欲出的怒意頓然燒得更旺,他顫抖著手攥緊長劍,強逼自己冷靜下來:“你既然自詡正義,就不該傷及無辜,不關他的事。”
“包藏魔修,已是大罪。”蘇星策目光居高臨下地掠過燕準,“他枉為修士,哪里無辜,殺了也沒什么。”
江幸忍無可忍道:“照你這么說,子書白也包藏魔修,你怎么不去殺他,是不能,還是不敢?”
“我會的。”
蘇星策淡淡笑了,殘忍開口:“有罪的人,一個也不放過。”
燕準強撐著爬起來,捂住心口,低聲道:“不用管我,快走,去后山……”
聽到他的話,江幸咬緊牙,抬眼看向身邊的小窗,蘇星策是沖他來的,只要他能跑掉燕準也會沒事。
可是,以他的修為如何能在蘇星策眼皮子底下跑掉?
下一刻,燕準從懷中取出那條雪色的綢帶,用靈氣催動,綢帶立刻飛向蘇星策,頓時將他捆得結結實實。
兩人眼底都泛起些許希冀的微光,然而還沒來得及高興,便看到蘇星策不緊不慢地用墨紫色的魔氣燒斷了那條綢帶。
斷裂的綢帶殘敗地躺在掌心,蘇星策安靜看了片刻,淡聲道:“這是我送他的東西,十六歲時的生辰禮。”他還記得,那年子書白的回禮是家里母雞下的一只巨大的蛋,還說那顆蛋吃了后個子可以長得更高,那人總是那么單純,天真,幸運,令人艷羨。
江幸臉色漸漸泛白,知曉自己無路可退,只得望向燕準:“跑!”
燕準毫不猶豫地拒絕他,啐了口血:“我哪也不去,今天就是死也跟你死一塊!”
每一次遇到任何事,總是江幸和子書白在保護他,可他也想幫他們的忙,不想只當一個沒用的累贅。
叫他丟下江幸獨自逃走,他有什么臉面回去見爹娘,沒有江幸,爹娘早就被魔障害死了。
他是沒用,但不是沒心。
見他執意不走,江幸險些被氣得眼前一黑,復又開口道,“我有平安符,你忘了?趕緊滾!”
燕準搖了搖頭,撐著身體站起來,眸光漸次變得堅定無比:“不,子書白把你交代給我了。”
那條綢帶都能被蘇星策輕易燒斷,這人的修為一定高深莫測,就算有平安符在身,也不一定能活下來。
最重要的是,他有種預感,倘若他走了,就會再也見不到江幸。
他從小預感就很準,準到他去賭坊每次都能贏得盆滿缽滿,準到可以避開很多有危險的事情茍活下來,準到他現在特別的想哭。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他已經決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