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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貓牢牢扒在貓包里,倒不出來。
“你確定這里面有貓?”談拂曉問。
從俐山風景區寵物友好酒店退房后,兩人開車先把貓送回談拂曉家。幸虧鉞辰建設開會是功效型,上午開完會九點四十,吃過炒面,往返共計六十公里,距離開標還有一段時間。
貓不出來,簡澍先教他貓砂盆怎么鏟。
談拂曉家在三樓,封閉式陽臺,有金屬紗窗,起碼貓不會應激去跳樓。
貓砂盆放好,倒貓砂進去。簡澍是實踐派,澆了半杯水進去,直觀式教學。談拂曉點頭表示懂了,非常簡單。
然后是貓糧和零食,簡澍鄭重叮囑,它很會裝可憐,你萬萬要頂住,不可以多喂。
談拂曉比個“ok”,我鐵面無私。
最后,簡澍告訴他:“它刨貓砂盆的動靜比較大,你如果受不了了及時告訴我,我來接走它。”
“開什么玩笑。”談拂曉笑著抄起車鑰匙,一指貓包,“就它,能有多大勁,走了。”
開標現場在越州市政務中心某辦公樓的七樓。
孟微和他們前后腳,見面先跟簡澍握手,然后跟談拂曉快速搖搖頭。談拂曉當即會意,表示明白:“沒事,我先上樓開標,今天上午核實公司資產,幾個長期管養的項目不太好修改建設單位,有幾個還能改,簡澍帶了合同章,你帶著他到那幾個主任辦公室都跑一趟,能簽多少簽多少。”
“行。”孟微把u盤遞給他,“我先帶簡總去找楊主任吧,我上午剛在他那吃癟,下午怎么也要給個甜棗了。”
采購標不是談拂曉的強項,只是時間點撞上了收購,這才不妙。
至明理想控股集團下邊有幾家效益不錯的科技公司和主做半導體的。前些年,幾個年輕人從斯坦福回國,創辦人工智能工作室,據說創立公司前的辦公地點就在至明理想樓下馬路對面的自習室。至明理想慧眼如炬,打包買下,與自己的科技公司合并,專攻智能模塊。大到spmt智能系統,小到新能源汽車上的輔助駕駛,也是據傳,這個公司日益壯大,在至明理想的地位百尺竿頭,據說內部已然是它與效益最好的科技公司二圣臨朝。
今年至明理想忽然開始收購建設公司,是談拂曉看到的自己事業的轉機。
畢竟,鉞辰好是好,但做頂天了也就做到馮總那位子,還是跟業主單位打交道,在客戶單位之間斡旋,然后跟代理公司一起給大家當狗。
孟微有次講過,干工程就是當狗。給供應商當護衛犬,給業主單位當導盲犬,給外包當搜救犬,給審計當防爆犬。
可惡,談拂曉當時扼腕,我第一志愿是寵物犬啊!
所以在鉞辰,干到天上,也還是這些事情。
至明理想這次一年半內買了三家建設公司,一看便知這是至明理想對自己的“加強工業化”。那么大概率這三家公司會在至明理想合并成一家子公司,這樣一來,它就需要一個ceo。
前兩家公司被收購后,是他們董事會成員之一掛了個ceo,實際上仍在虛懸。這就是談拂曉的機會,只是恰好,采購標就在這個時候。
這個標如果他拿不下來,第一印象就是一場失敗。
如此對比,簡澍這個至明理想宗族內的投資部經理就更合適。
像來到一個熟悉的戰場,但拿了把不適配的武器。因為談拂曉的強項還是工程類項目,采購方面做得不多,標書里如何討巧,他也不太了解。
結果是意料之中,鉞辰沒能中這個標。
“怎么樣?”孟微見他下樓。
“沒中,趕緊發質疑函。”談拂曉邊說邊走,沒看見簡澍,沒多問,只趕緊說眼前的事,“我們連前三都沒進去,從第一名到第四名是同一個人拉的公司,你先把質疑函發了,廢標三個,我去找代理公司,看能不能問出這人是誰,找誰做的標書,肯定有漏洞的。”
“我知道了。”孟微跟他一起走到停車位,匆忙把手里的材料放進他副駕駛,“現在能改協議的就兩個項目,還有一個連質保期都沒到,領導說什么都不愿意改,一層層報上去太麻煩了,付款方式也得改,也是層層上報,居然叫我們工程結束再收購。”
談拂曉開車門:“這個我叫馮總去想辦法,先把這標流了。我先走了,對了,簡澍人呢?”
“說有事先走了。”
“喔。”
談拂曉馬不停蹄跑去代理公司,招標代理人和他稱得上老熟人。招投標招投標,招標和投標一樣苦。
代理一看他來就頭疼。
頭疼也得接待,談拂曉就是這樣一號人物,講臺旁從來不是凡夫俗子。
“我只能給你看我認為你可以看的部分。”代理面無表情地讓開電腦位子,“三十分鐘后我回來,看你自己本事了。”
談拂曉千恩萬謝。
質疑就是找別人的茬,雞蛋里挑骨頭,你挑別人,別人也挑你。大不了一起廢標流標,都別干了。
當然,這種掀桌式流標在談拂曉的職業生涯里不常發生,畢竟一個城市兜兜轉轉干工程的就這么些人,大概率你下個項目還是跟這些人一塊兒投。有時候誰家少個什么資質還要來笑著跟你商量掛靠你,給你拿返點。
既然有掀桌式流標,那么也有和顏悅色地流標,那就是出現了個“地域圈”之外的公司。此類公司可能實力雄厚,經驗豐富,資質超群,并且家底豐厚愿意全額墊資并承諾五年內絕不起訴討要工程款,這哪家業主單位不喜歡!
于是這些“地頭蛇”們就會坐下來商量商量,總不能便宜外人吧,大家一起互相投訴質疑,流標算了。
所以找茬,談拂曉還是很可以。
但平時找茬,是他、孟微、小吳和若干資料員,大家一起加班摳字眼,綜合想法動輒一天一夜。這回代理只給他三十分鐘,三十分鐘,估計只夠他能看完標書的響應部分。
太難了,這個拉了四家公司投標的人后臺是真硬。談拂曉不得不劍走偏鋒,不從標書找漏洞,他快速思索,決定從封標流程開始看。
外省公司要封標寄過來,越州還在用紙質標書。已經過去二十五分鐘,代理人從辦公室外回來,推門一個閃身沖到辦公桌,嘭合上電腦,語氣嚴肅:“好了,快走快走,差不多了。”
“謝了。”談拂曉朝他笑,“改天請你吃飯。”
“吃屁吃,快走。”
“行。”
回公司,打電話給資料員。
叫資料員在今天業主單位下班前去投訴,四家公司封標后,在快遞app下單的時間一模一樣,都是下午5點25分——質疑他們是標書做完后統一交付給某人審核,此人審核完畢后,一起下單寄出,質疑串標。
資料員接下吩咐立即去辦,談拂曉在公司收拾了下電腦和一干硬盤u盤,裝包回家。
到家停好車后,在車里坐了會兒,喘口氣。掙扎片刻,給簡澍發了條微信:
你忙完沒?孟微說你下午有事走了。
他和簡澍的微信聊天記錄一條都沒刪。即便是從前小內存手機,空間吃緊的時候都沒有刪過。
他還記得微信剛注冊的時候,是高二要住校,他們父母有些擔心,萬一在學校半夜里有什么事,好用作聯絡。
所以他們兩個是彼此微信上的第一個好友。
最開始的聊天記錄是誰買飯,誰買水。談拂曉還記得,他跟簡澍說,“my friend”讀起來就是“買飯的”所以我們就是真正的“friend”。
中間段的聊天記錄就是放假了,拍照發題問怎么做,問出不出來吃飯,誰喊打球去不去,誰家買了ps4要不要去蹭著玩。
不聊天的日子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