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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她找了個橫在路中間的細瘦樹干,坐下來,準備吃東西。
濃霧蒸騰,四周蒼翠,綠野仙蹤的場景,最適合“野餐”了。
她先從背包里拿出水瓶,里面泡的是本地產的小青檸,切成兩半,有幾粒小籽從果肉里滑出,悠悠沉入瓶底。
她晃了晃,汁液與清水速速融合,仰頭蠻飲一口。
真解渴啊!
她喜歡這種酸到眉頭起皺的味道。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時刻,本該下班回到家,沏壺生普洱,或者磨杯小粒咖啡,窩在床上刷個劇、看本書,好不愜意的。
可偏偏攤上這檔子麻煩事兒!真特么倒霉!
她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自己也要走丟了。
人的命天注定,但愿寬厚的雨林能夠原諒愚蠢的人類,放條生路給那三個孩子。
剛坐下不久,吃人的蚊子聞著味兒就來了,嗡嗡嗡的,圍在幼云頭頂伺機下嘴。
她趕緊從背包拿出一只塑料袋,里面裝著被芭蕉葉包裹的糯米飯,小心拆開來,湊近聞一聞,香甜撲鼻。
她大口饕餮,一口接一口,吃到一半,突然就聽見“撲通”一聲悶響——好似什么東西從高處掉下來?!
不好!
梁幼云倏地起身,望向聲音傳過來那處,耳朵警覺,心跳驟然加速。
難道是野象?目標太大,不太可能。猴子?不可能,猴子不會光顧這么矮的樹叢。老虎?西雙版納有虎的,腳步輕,面目兇,能吃人!和蚊子比起來,這是真的能吃人!
渾身毛骨悚然,梁幼云下意識從包里抽出傣刀,亮出刀刃,儼然一副殊死相搏的架勢。
不過心里存有僥幸,不大可能是老虎。這里離人類居住地太近,老虎不會無端過來,除非沒東西吃了,但物產豐富的雨林媽媽怎么可能虧待她的虎兒子?
果然,樹后隱約有窸窣人聲,很小很悶,像被枯枝爛葉蓋住一般。
梁幼云不敢松懈,弓著腰,保持戰斗姿勢一步步靠近,全身細胞進入戰時狀態,仿佛全身都是耳朵、都是眼睛,于是,那個聲音也聽得清楚了些。
“……喂……有人嗎……”
對的,就是這句,真真切切!
氣息很重,像一個得了哮喘的人奄奄一息的呼救。
她快行幾步,穿過交織纏繞的高草,撥開肆意垂落的氣生根,就要看到希望,卻差點一頭栽下去——面前竟是個大坑!
幸虧她反應靈敏,及時收住腳,要真栽下去,必死無疑!
可定睛一看——不對,這里面有人!有個大活人!大活男人!
那男人僵在原地,仰著頭,直愣愣盯著梁幼云。
夕陽斜沉,坑里更是陰影籠罩,只有那雙眼睛如一汪反光的水源,晶瑩閃爍。
幼云看著這雙眼睛,莫名的,被男人灼熱的目光晃到,這目光帶著絕處逢生后的欣喜、驚嘆、渴望、釋然,以及說不出的感激。
這讓她驀然覺得,他下一秒該不會淚如雨下吧?
——事實很快就證明,她想多了。
人總是樂于把自己擺在救世主的位置,卻忘了自己有這個的能力。
坑里男人長長舒口氣,緊張的情緒瞬間緩和下來,低了頭,閉了眼,雙手叉腰,淡淡一句:“謝天謝地!”
看看!忘恩負義的人類,明明是她發現了受困于此的他,而他卻感謝天、感謝地,唯獨不首先感謝她。
“你怎么掉下去的?”
梁幼云收刀入鞘,瞅了眼坑底男人,也學他叉著腰,“英雄救美”的那些豪言壯志被他這句“謝天謝地”掃了一半的興。
“怎么樣,受傷沒?”見他有點不知所措,幼云又問。
他木訥搖頭:“沒事。”
這人是不是受驚嚇過頭了?總之話少得可憐。
幼云沒想太多,不管怎樣,學生總算找到了,哪怕只有一個。
不過,總得先把人弄上來。
正巧男人指了指天,說:“我背包還在上面,里面有繩子。”
幼云這才發現,坑邊樹杈上掛著一個黑色雙肩包,估計是他滑進坑底前不下心脫落的。
而坑底據地平面有大概三四米,相當于一間挑高的房子,要不是四壁稍有坡度,坑底全是爛泥,估計這人性命堪憂。
系繩索的過程并不難,但幼云沒有野外求生經驗,原以為綁得已經夠結實,卻還是在最后一刻松了力,繩子從樹干“嗖”一聲解下!
幼云手疾眼快,最后一刻握住繩頭。
無奈坑里男人正用力向上攀爬,且體格該是不輕。
就這樣力與力相拉扯,她反應不及,連同繩子、男人,一股腦兒翻進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