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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原來是報恩的燕子啊!
村委會沒有食堂,一頓三餐需要自己解決。在村里住的一般回家吃飯,午睡后再過來,如果沒什么要緊事,就不過來了。住勐臘縣城的就在村里小館子解決,免得開車來回跑。
不得不提,旅游村寨的小館子還是非常好吃的。
還有像小孫這樣,年輕能干的大學生村官,深受村民歡迎,有時會去村民家里蹭飯,幫著老人干點家務,買點食材,陪著獨居的“依布”“依呀”(爺爺奶奶)吃一頓。
小孫準備考云大的研究生,村官既是鍛煉,又為他的田野調查服務。
梁幼云訂了村里一家招牌傣味店,玉香點了小鍋餌絲,張赫喜歡酸口,點了酸湯米干,還特意點了份稀豆粉給梁幼云,說她病剛好,吃點好下咽的。
幼云嗤笑,說我是腳崴了,又不是腸子崴了,憑什么要吃好下咽的?
說著,她挖了一大勺辣椒蘸料,放進稀豆粉,又將起切成小塊的油條扔進去,不等油條變軟,便嘎吱吃起來。
天氣熱,竹樓的窗子全都打開,從餐館窗戶能看到不遠處的南臘河。
河水映著日光,波光粼粼,有人帶著草帽垂釣。
近處是一排檸檬樹,開了奶白色的花,淡黃色花蕊散發著清新的檸檬香,這是店老板依應姐親手栽種的。
現代傣家的房屋一般是磚木結構,設有竹子編織的低矮柵欄作為圍墻,主要用來防牲畜而不是防盜,或者單純為了美觀。院里院外還要種上各色花草,一年四季都花團錦簇。
梁幼云也是駐村后才發現,這里的人很愛美,尤其女孩子,對美的追求體現在方方面面。
穿漂亮的筒裙,戴多彩的首飾,梳干凈利落的盤發,畫靚麗的妝容,就連下地干活也要好好打扮一番。
他們認為,給人賞心悅目的印象是對人的尊重,就連上了歲數的老人也會在節日穿漂亮的民族服裝。每周六的雨林趕擺,當地人都是盛裝出席,阿媽阿姐們就像彩虹落到大地,繽紛的顏色順著雨林小路蜿蜒成溪。
幼云自己不是個愛打扮的人,穿的衣服也很基礎,但玉香告訴她,愛美是女孩子的天性,我們傣家風景迤邐,人的穿著也要與環境相配呢!
幼云不禁想起北京秋冬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覺得,自己的黑白灰審美也許是環境造就的。
后來,她從傣錦店做了幾套筒裙短衫,有活動的時候就拿出來穿,頭發也從單馬尾改成斜梳的辮發。
“這人不是什么游客,也不是村民,是來咱這隱居的。”
張赫拌著米干,吸溜一口,米干類似北方涼皮,但比涼皮要軟要滑,配菜和佐料更多,說起剛才照片上的“救命恩人”,他有極大興趣。
“你們知道‘鹽石’嗎?”張赫問。
“知道啊,景洪有名的連鎖餐館,主打云南菜,版納旅游必吃榜。”玉香說。
張赫點頭:“說得對,但你們不知道的是,鹽石曾經就是個賣糯米飯的小店面,老板叫巖甩,是個夫妻店,兩口子都是我們村的,起早貪黑做糯米飯,開始用小推車,后來弄了個門市,在勐臘城區折騰一圈后又回來了,說成本高應付不來。”
“打住!”玉香撓頭:“你說的這個和我們要聊的人有什么關系呀?”
張赫得意,跟知道宮廷秘辛一般,先灌了一大口薄荷檸檬水,又娓娓道來:“巖甩老板有個兒子,成年就去當兵了,而且是特種兵,雨林地區唯一一支特種部隊,選拔極其嚴格,好像是當了七八年左右吧,沒成想,在快退役時犧牲了。”
“啊?”玉香吃驚,帶著惋惜:“太可惜了!”
幼云也把視線從南臘河拉回餐桌,低頭喝稀豆粉。
“就在店老板兒子犧牲第二年,從外面來了個人,就是咱梁書記的這位救命恩人。”
張赫給幼云使眼色,幼云斜他一眼,她有點不待見“梁書記的救命恩人”這個說法,又不是只有她自己被救。
“聽說是戰友,生死之交的那種,要長住下來給老兩口養老。后來的事我也不清楚,聽老村長說,這個男人姓蔣,老家在北京,父母好像也是開飯店的,然后他用了三年時間,把一個小糯米飯館子做成了地區連鎖,現在一家人住在景洪的別墅享福,很少回村了。”
“但是這個蔣,卻在一年前回來了,選了山腳下一處舊竹樓,重新修繕。我當時去過幾次,這人話少,給人冷冷的感覺,家里活計都是他自己一人做的,什么鋸木頭啊、涂油漆啊、接電線啊,挺全能的,不愧是特種部隊出身,一直到上個月才完全弄好,搬來住的。”
“原來是報恩的燕子啊!”玉香感嘆。
“他不回家了嗎?按理說部隊轉業都給安置的,更別說是優中選優的特種部隊,在咱這有點屈才啊!他不給自己父母養老嗎?怎么會想一個人留在這里呢?”幼云百思不解。
張赫不懷好意盯她:“嘖嘖嘖,哎呀梁書記,你要是感興趣就親自問問人家嘛,本主任剛好有時間,愿意屈尊陪你一程,而且人家救了你,救了你同事和大學生們,化解了風險,你這做書記的不該給人家送面錦旗嗎?”
幼云確實動了這個念頭。
“是啊是啊!我附議!”玉香來勁了:“書記,我的姐,最起碼,我們應該親自登門致謝!”
幼云疑惑看向玉香:“平時沒見你對工作這么上心。”
“要不我們下午就去吧!曼暖村離曼勒村也就六里地,走著去一會就到了。”玉香更加激動。
張赫表示同意,說自己正好要挨家挨戶囑咐潑水節注意事項,游客多了怕出事,村民要有安全意識,那就借這個機會過去探探情況。
梁幼云胳膊擰不過大腿,硬生生被這倆人塞進了紅色掉漆小polo里,張赫一踩油門,三人就出了村。
她其實不想去,明知道欠人家一個正式的感謝,還是想再等等。
她做事看一個時機,現在這個情況時機是不成熟的,太過倉促了,起碼先打個電話,或者讓張赫事先和人家聯系下,約個地方,她寫封感謝信或者做面錦旗,再叫上巖溫坎村長一起拜訪,這樣也顯得正式、誠懇。
如此匆匆忙忙的,總有點心思不純。
雖然她知道玉香肯定有獵奇的想法,但是張赫也很奇怪,他才不是個痛快人,此番熱情,十分可疑。
車子很快就到了曼暖村,進入村子后,又往里走,過了南臘河,往山腳方向行駛。
曼暖村更加偏遠,山對面就是老撾的豐沙里省。不過這里環境更美,樹木蔥郁,河水清澈而湍急,沒有一點商業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