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看著他,他的臉,他的眼。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種怎樣的表情——是被欺騙后的生氣和無助。
蔣慕和在離她幾步的位置停下腳,待吊橋穩定,緊繃的唇終于松動,問她:
“為什么要騙我?”
這句話顫抖著,幼云看見,剛才還滿是怒意的眼睛,已經微微泛紅。
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蔣慕和。
但又覺得,也許這才是真的蔣慕和。
他不再謙遜、體面、穩重,而是有了怨氣,有了委屈,生動起來。
梁幼云迅速調整自己,讓自己看上去足夠自然。
“我沒騙你啊……”
她翹起嘴角笑笑,不去看他的眼睛,輕咳一聲,假裝鎮定:“那個,我……我又突然想來了!心血來潮嘛……臨時改主意了。”
“你不是開會嗎?”
“取消啦!”
她再次看向他,帶著燦爛的笑,調侃:“本來就是臨時的會。再說你怎么來了?哦,我知道了,你尾隨我!不會是因為錢吧?你放心,你的課時費下周就能打到賬戶,曼勒村從不賴賬!”
蔣慕和沒有心情聽她玩笑,只緊繃著唇,垂了眼,可脖子上的青筋卻暴出來,喉結聳動,手也攥住了拉網。
說實話,這一刻,梁幼云有點怕他,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么,但這個怕中又摻雜著一點心疼。
“對不起。”蔣慕和抬了眼,向她道歉。
幼云訥然,張張嘴,不知該說什么,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對不起”搞懵了。
“對不起,讓你誤會了。”
他聲音緩和下來:“回去路上,我問了巖糯,是他說錯了話。”
“……巖糯說錯話?”幼云盡量輕松,攤開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和我道什么歉?難道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幼云……”
蔣慕和的心往下墜,如身邊飄落的望天樹種子,降到谷底。
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天氣熱,水汽多,額頭和脖子沁滿了汗,襯衫胸口也濕透了,這讓他更加控制不住劇烈心跳。
“上周,我朋友從北京來云南旅游,一男一女,都是我爸戰友的孩子,是我小時候部隊大院的朋友,長大后雖然都搬出去,但常有聯系。巖糯說的欣姐,不是什么結婚對象,我從來都是把她當妹妹看——”
“蔣慕和。”
幼云微笑著打斷,朝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搞錯了吧?不好意思,我對你的私生活不感興趣,你沒有義務和我說這些,而且搞得好像我——”
她一幅難以置信的表情,“好像我吃醋了一樣?你把我想成什么人?我沒有介意誰,也沒有誤會什么,根本沒那回事兒,我看,是你誤會了吧?”
足夠體面,足夠自然。幼云暗自佩服自己的表演能力。
汗珠沿著蔣慕和的發絲滴下,身體燥熱,心卻涼了。
他知道自己沖動的后果是什么,也明白梁幼云說這些是要表達什么意思。
他都懂,都理解,可自己第一次經歷這樣濃烈的感情,那些高級的理智根本控制不了,它們不知道積攢在這個男人身體里的低級欲望,是多么可怖!
“幼云!”
他的眼里蘊滿晶瑩,低沉的聲線混進一絲迫切:“別這么說好嗎?別這么懷疑我們之間的感情好嗎?”
幼云回以微笑:“我們之間只有友情。”
蔣慕和被刺痛,本來他今天打算要向她表明心跡,被拒絕也不后悔。
他啞著聲問她:“梁幼云,難道你感覺不到嗎?我對你……”
“我感覺不到!”
幼云突然吼他,第一時間制止他繼續說話。
“我感覺不到。”
她又說了一遍,放慢語速,咽了咽唾沫,神色肅穆起來:“不要再往下說了!求你……別說了。”
蔣慕和怔在原地,這一次,他終于明白,梁幼云的狠。
“蔣慕和,我下個月就走了,很可能一輩子不回來,而你,是這里的人,你屬于這里。”
幼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于心不忍,但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就算心里冒酸水也要說,她緩了語氣,道:
“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我們都有放不下的事,和人,不可能為了對方舍棄一些珍貴的東西,你想想這六年的日子,知心的朋友,還有你要過的淡泊的生活,想想巖恩、鹽石餐館,和你阿爸阿媽……這些,比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要重要得多,請不要為了無關緊要的東西,放棄更珍貴的東西……求你,好好想一想。”
她一邊說一邊退,“……你理智一點,不,是我們要理智點,這個年紀,不該沖動。”
梁幼云看著夕陽下他的臉,是自己喜歡的面容,苦澀從心里如泉水般汩汩不斷,她不能再說了,也不能再看他,她要哭了。
夕陽在天邊散盡余暉,染了一片橙紅。
望天樹的種子還在落,梁幼云的心也徹底落了。
這時刻,這情景,可真是一幅凄美的畫面。
她默然轉身,不想再多說一句。
蔣慕和看著她背影,眸光流轉,心里的疼痛早已麻木。
這一刻正在流逝,正在消亡,如果抓不住,未來不可能再有了。
他攥緊拉網的手驟然松開,在梁幼云轉身的一刻,邁開步子,走向她。
猝不及防間,將她擁入懷里,側過身,低下頭,吻住她的唇。
混著眼淚的吻,濕熱的、顫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