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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云避開眼睛,咽了咽口水,拿了只離自己最近的偏小的生蠔。
這只小生蠔雖然熟了,但口子沒開太大,需要用力剝。幼云喜歡吃帶殼海鮮,總覺得剝殼的過程很有成就感。
她兩手并用,可這只小生蠔很固執(zhí),就是不打開。
她只好用左手食指先卡住口子,然后用力掰,果然奏效,殼開了,她看見里面的蠔肉,也看見自己食指上被割破的口子。
口子應該很深,汁液滲到里面,如給傷口淋上醋汁,疼死了。
幼云忍住,沒任何表情,她怕人看見,悄悄把手放桌底下,使勁按著傷口,很好掩飾過去。
其實沒什么不能說的,但在這樣的場景下,她就是固執(zhí)認為,那樣很蠢,很笨拙,很丟人。
張赫看了眼她的蠔肉,撇撇嘴:“你這也太小了,看哥哥我給你挑一個!”
他隨手拿了兩只大生蠔放在幼云盤里,舉著吃了一半的牛肉串,對她笑嘻嘻:“吃,吃!”
幼云偷偷看了眼手指,還好,血止住了,就是有點疼。
她故意對張赫生氣道:“吃什么吃,肉串都被你吃了,我一串牛肉都沒吃呢,還說給我慶祝,沒誠意?!?
“都給你都給你!”張赫忙諂媚著把盤子里的肉串都遞給她,“不就是肉串嘛!讓你吃個夠!讓你回北京后再也不想吃串!”
幼云被氣笑,其他人也都跟著笑,都知道這倆人向來愛拌嘴。
依應姐提杯,讓大伙共同祝福梁幼云:“祝我們的小梁書記一切順利,在北京大展宏圖!記得常回來看我們哦!”
“謝謝各位這么照顧我,我們來日方長!”幼云舉著酒杯,和每個人對碰,笑容很甜。
碰到慕和的杯子時,她沒有避開眼睛,而是大方看向他,對他微微點頭。
她猜不出蔣慕和的情緒,看上去疏離冷淡,又不失溫暖,她也懶得再猜了,她現(xiàn)在只想回去的事。
“喂,梁幼云,我問你,你回去升職,坐到總經(jīng)辦主任的位置,你怕不怕?”張赫抿口酒,湊近她,很好奇她的心情如何。
幼云抬手扇了扇他濃重的酒味,嫌棄笑笑:“我為什么要怕?難不成有人要弄我?。俊?
這話說完大家笑了笑,蔣慕和不在其中,他已經(jīng)吃差不多了,倚靠進折疊椅,他腿長,又順勢往后拉了拉椅子,與旁人隔開距離,雙手隨意搭在腿間,一副旁觀者姿態(tài)。
“我這個人呢,沒什么心眼兒,脾氣也不好,得罪誰了我也不敏感,確實在職場里很吃虧?!?
幼云坦蕩蕩,承認自己不聰明沒什么丟人的。
“我來駐村是個意外,但卻是我最開心最珍貴的時光。我在這得到太多,太多太多,反而更堅定自己的初心。以后不管我在哪,在什么崗位,只求問心無愧就好,我不會改變我的真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被行業(yè)淘汰了,或者在勾心斗角中被算計掉,也沒關系,工作不是我的全部,我活的是自己的生活?!?
她這番話,更像是說給蔣慕和聽,也算是對他厚黑學的回應。
大家安靜下來。
幼云遲疑看著眾人,以為他們被自己尷尬到了。
卻聽玉香沙啞著嗓子說:“幼云姐,你說的太好了,我都要哭了啦!”她過來抱抱幼云:“我好舍不得你呀!”
見氣氛傷感,張赫打圓場說:“梁幼云還是說保守了!你呀總是低估自己!告訴你們吧,咱們梁書記非常厲害。我們上學那時候,她高考分前三進班,拿了一次國獎,研究生筆試面試第一名,學院出了名的筆桿子!導師想留她讀博,她說她缺錢,就去工作了,我司大央企給戶口薪酬高,畢業(yè)生搶的香餑餑,多難進啊,結果人家一路過關斬將,愣是讓大領導欽點錄取?!?
“哇噻!”玉香更加激動了,“我身邊有這么優(yōu)秀的人,我為什么現(xiàn)在才知道?”
孫觀潮也對幼云另眼相看,一個勁兒點頭。他一向羨慕學霸,也期待著自己能成為學霸。
梁幼云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捂著臉對張赫說:“你神經(jīng)吧說這些?這不讓我更加無地自容嗎?哦,我以前那么優(yōu)秀,工作后庸庸碌碌,這不是我的墮落史嗎?你還好意思提?”
張赫哈哈笑,點點她腦袋:“你不挺聰明的嘛,能聽出好賴話?!?
“滾蛋!”
歡笑中,幼云看見蔣慕和也笑了,低著臉很淺淡地笑,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話她。他人多時本就話少,現(xiàn)在關系僵持,話更少了,依應偶爾問他幾句,他回的也是無關痛癢的場面話。
唉,自己還是很在乎他。
人有時候真怪,越想忽略的東西,反而越突出、越明顯,你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那東西就在那里呢,你別往那看!
然后她不自控地看了一眼。
對上蔣慕和的目光。
并不溫柔。
他深深看著她,忽然斂聲問了句:“梁幼云,你方才說你不會改變你的真誠,那你的真誠是對身邊所有人,還是只限于共事的人?”
梁幼云怔怔看著他,她就是再傻,也明白他的意思,她對他不夠真誠。
粗算下來,他們說過很多話,包括后來在北京見面,說的話無法計數(shù)。諷刺的、泄憤的、互相傷害的,甚至親密時情難自抑的。
但只有這一句,梁幼云覺得,確實是自己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