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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緊隨其后的,是環路上一輛接一輛的車驟然剎車、鳴笛和躲避的聲音。
橡膠輪胎在熱得發燙的地面摩擦冒煙。有司機繞過來開窗罵,你他媽有病吧!他媽高速敢停車,不要命了!
那陣強烈的耳鳴聲從腦子里劃過,蔣慕和這才緩過來,重踩油門,往前開。
對電話那頭說:“麻煩你告訴我,她遇險的具體地方,包括經緯度!”
他目視前方,雖然快看不見前面的路,腦子里只剩下雨林,綠郁蔥蔥的雨林,下著大雨的雨林。
“哦這個嘛,我們已經在營救了……”
“告訴我!”
他吼了聲,他不相信任何人,他要親自去一趟,要親眼見到她。
否則,他不相信他們的話。
沒有誰能從他手里搶走梁幼云,老天也不能!
蔣慕和在急轉彎猛打方向,越野車靈活迅捷地翻上昆磨高速。
他直接去的機場,趕了下午最早的航班飛西雙版納,四個小時落地,又在高速上狂飆,把近三個小時的車程壓縮到兩個小時。
險峻崎嶇的高速路在他視野里迅速轉換為顛簸泥濘的鄉村土路。
外面的天空也從黃昏過度到半黑。
斷斷續續永遠下不完的雨,在他心里積蓄醞釀成一汪一汪的淚,但他沒有哭,沒有任何情緒崩潰。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把所有保持理智的能力全部調動出來,把所有情感的東西全部壓制下去。
他要分析路況,要仔細翻閱記憶,曾經踏過的雨林的每一步,每一棵樹的樣子,每一條河的流向,每一處他曾匍匐拉練過的地方……他跳轉到十幾年前,那個熱血澎湃的身體再一次回魂。
他已經把消息告訴馮鐸,這些年,他從未對馮鐸提過任何要求,自己從來都是領命的人,可是現在,他幾乎用命令的口氣,讓馮鐸調動邊防的資源,幫幫他。
此時此刻,他的腦子是清醒的,身子卻不停顫抖,他知道,這是生理性害怕。
他在心里說,梁幼云,你要挺住,你要等等我,你要是敢這么一走了之,我就去找你!我讓你一輩子愧對于我!
救援現場。
張赫有點坐不住了,雖然這里落日晚,但無奈天一直陰著,這無疑給救援增加了成倍風險。
前線救援人員傳來消息,說在遇險區域打撈出梁幼云的雙肩包,但沒找到人。
“也算好消息,有可能幼云姐已經上岸了,或者她在哪個地方休息呢……”玉香解讀這條信息,更是在自我安慰,而且她始終相信,梁幼云會活下來的。
過了會,救援隊發來回復,說河流主干道都搜索完畢,沒有發現尸體,但河流在中途出現分叉,河道偏窄,水急彎多,目測是流向邊境方向,而且只有小型救生艇可以過去,眼下的救生艇過不去,現在水上搜尋隊伍已經上岸,開始在雨林展開地毯式搜索。
“這邊蚊蟲太多啦,我們好幾個隊員被咬傷!還有蛇,喂,小心那是竹葉青啊!”
先遣隊已經有人體力不支,只好坐船先返回。
巖溫坎那邊人員情況還好,但依舊沒有找到任何關于梁幼云的蹤跡。
四五個小時過去,大家都快撐不住了。
現在最犯愁的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河流岔道萬一選錯,距離相差甚遠,就會浪費救援時間,而目前人手依舊不夠,加上天黑,又是陌生雨林環境,誰也不敢單獨展開行動。
巖溫坎感嘆說,眼前這個地方才真的算是原始森林,估計從未有人踏足過,地形地貌都比自己接觸過的雨林要復雜,人員不敢貿然前行。
沈老師說,已經上報給自治州的山地專業救援隊了,該是在來的路上。
“那就好,那就好!”張赫急得團團轉,嘴上說好,心里慌到窒息,他大口喝水,想到梁幼云能不能喝上干凈水,就心酸,又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起來。
“赫哥你別哭了,你一哭我就想哭!”玉香也跟著哭起來。
張赫雙手捂臉,痛苦地嗚咽:“老天爺啊,救救梁幼云吧……”
哭著哭著,身后響起熟悉的聲音,低沉的穩重的男人的聲音。
張赫猛然回頭:“慕哥!”
玉香也哭著看過去:“慕哥……”
“慕哥!”玉香大喊蔣慕和,朝他跑過去,就像見到救命恩人般,有撲上去的沖動,但也只是停在他面前,抽泣著。
蔣慕和剛才在和救援隊同志做交接,他已經換上隊服,背上救援背包,整理著裝備,對玉香和張赫點點頭。
他眼睛通紅,布滿血絲,不知道是哭過還是路途勞累,他還算沉住氣地說:
“我會和她一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