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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聲哭泣。汪清坐立難耐。
裴月明再次開口:“蠟燭沒反應。”
汪清:“是啊我知道,說了我的能力不夠……”
“你開不開門,都有情可原。”裴月明語氣很溫和,卻又不容置疑,“但連自己的法則都不信,也沒其他東西好相信了。”
“……”
汗珠順著眉心,流向汪清的鼻尖。
電光石火間他下定決心,咬牙起身:“你——你去書架后面躲著,我開門!萬一發(fā)生了什么,你還能跑!”
“行,你去吧。”裴月明說。
是那種無意識的命令式口吻。
裴月明藏身書架后。汪清舉著一支蠟燭來到門前,心跳狂飆。他深呼吸,“嘩!”地拉開門!
“救命!”女生撲了進來,她穿著校服,碎發(fā)濕漉漉貼在臉上,“快關門!”
【吹燈】沒出錯!不需她多說,汪清死死扣上大門,才覺得手腳發(fā)軟。
裴月明提醒:“在地毯蹭干鞋子,別把泥……”
女生啪嗒幾步踩了進來,地面一團泥腳印。她急切說:“剛把我嚇死了!一直有腳步聲,回頭看又沒有人!”
“放心放心有我們在呢。”汪清安慰她。
女生坐下,裴月明給她遞了一杯熱茶,她感激道:“太謝謝你們了!”
她的手還在抖,把脹鼓鼓的書包放在腳邊,長吁一口氣。
書包落地,聲音沉重,似乎有比尋常課本更大的硬物。
裴月明默不作聲了兩秒,問:“……書包里是什么?”
女生愣了下:“課本和筆袋啊,哦對,還有一個玩具模型。”
她想了下,又說:“我在這街上碰到了個大叔,他說玩具店在搞免費活動,我就拿了準備給我妹。”
汪清本想跳過話題,卻見裴月明略低頭,食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是個不甚贊同的態(tài)度。
像對汪清的提醒。
不……這條街,早就沒有別的店了!
“模型!”汪清喊到,“你把玩具模型拿出來!”
女生手忙腳亂拿出來。
剎那,汪清的雞皮疙瘩炸開了,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恐懼——
房子模樣的玩具放在桌上,小巧玲瓏,是小孩子玩過家家的款式。紅花壇,淺藍色的窗戶,深褐色的屋頂,白亮的墻壁……
玩具門敞開著。
門扉輕輕晃動:“吱呀——吱呀——”
四根白蠟燭,齊齊熄滅!
一道模糊的黑影站在玩具門后。
它只有指節(jié)大小,近似人形,用怪異的肢體跨過大門,身軀膨脹,在女生尖叫的幾秒內已有兩三人高!
敲門客。
它行于虛無,自門后而來。
汪清的反應極快,一手將女生拉在身側一手舉起蠟燭猛地一吹,火浪席卷書店!
烈焰吞噬了敲門客,滴血的黑色枯手從火中伸出,輕推——
汪清胸口一重,倒飛撞在墻角!
什么東西接住了他。這一下他摔得不重,但畢竟身上帶傷,惡心感席卷,他渾身失了力道。
“……快跑。”他張了張嘴,發(fā)出氣聲,“你們快跑……”
視線慢慢模糊。
汪清最后看見的,是敲門客畸形的黑色身軀,無數(shù)只枯手在火中甩動,女生癱軟在地,而裴月明……
裴月明站在原地。
不知何時,他手中多了一把紙傘。
快跑!汪清在心中瘋狂吶喊,快跑啊,你不是它的對手!
“我很討厭重復說同一件事情,”裴月明抬頭向敲門客,側臉在火光的映照下,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你是今天第三個不擦鞋的客人。”
“你把血甩得到處都是,還害我店里起了火,”他繼續(xù)說,“你根本不知道,清洗木地板和刷墻到底要多少錢。”
汪清:???
完了!這瞎子徹底瘋了啊!!
他本來還勉強保持意識,聽完這話吐了一口血,昏過去了。
敲門客顯然不在乎地板,黑色枯手爭先恐后伸向裴月明。
裴月明仍站在原地,跳躍的火光映出了他無數(shù)個影子,在高大書架、天花板上狂舞,忽明忽暗,光怪陸離,一瞬仿佛諸天神魔。
“慢走。”裴月明說。
紙傘撐開的聲音很輕。
陰影如潮水般漫涌,世界只余黑暗。
黑暗中吹來一絲腥味的風。
“噠……噠……”
血滴在地面的聲音。
然后,連聲音也消失了。
等黑暗褪去,敲門客不知所蹤。
汪清昏迷了,學生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
裴月明聯(lián)系了調查員議會。等人來時,他走過燒焦大半的書架,取出僅剩的書籍,放到后院屋檐下的桌上。
后院的雨下得急,敲得花盆噠噠作響。
來支援的人聲越來越近。
水洼流淌著天光,冷雨斜斜打在了傘上。
這寒意亙古未變。裴月明深呼吸一口清新又潮濕的空氣,心說,和百年前也沒什么不同。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失敗了。
……
兩天后。
汪清在醫(yī)院被他的老師帶出來了。他身纏繃帶,腦袋還是傻的。
發(fā)生了什么?汪清想,我怎么沒死,敲門客怎么了?
聽說,裴月明和女學生也沒事。
老師是資深調查員,頭發(fā)半白,微微駝背。他聽汪清復述了事情經過,兩人回到巷子。
巷口被拉起的黃線封住。
汪清一過去就懵了:巷子里黑色肢體七零八落,碎骨白森森的,仿佛被瞬間碾碎。
敲門客死了。
殘骸被丟在這里,像一團再普通不過的垃圾。
汪清震驚到講不出話,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怎么活下來的?”
老師沒有回答,只是問:“你為什么開門?”
“啊?”汪清摁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喃喃說,“……因為、因為有個人告訴我,連自己的法則都不信,也沒其他東西好相信了。”
老師驟然沉默。
他問:“誰告訴你的?”
汪清:“書店的調查員。”
老師又沉默兩秒:“這句話,最早是‘那個人’說的。”
“您是說祖師爺?”
“別這么叫!”老師低喝,“跟你說過多少次,他是叛徒!”
汪清自知失言,趕忙道歉。他緊跟老師。敲門客怪異的死法,在他心間揮之不去。
不知為何,思緒落在那天書店里——
裴月明安靜地“看”向他。
黑眸溫潤,眼型漂亮。
本該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
“還有,這個給你。”老師把一張紙塞進汪清懷中。
“什么?”汪清接過來。
“你還得去見見那位姓裴的調查員。”老師淡淡說,“他投訴了調查員議會,要求賠錢。因為你把人家的店給燒了。”
汪清:“……”
裴月明是真的很在乎這個啊!!
他嘆了口氣,點頭:“好,我再見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