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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清在自己的車旁找到了裴月明。
汪清問:“你怎么那么快就走了?太低調了吧!”
裴月明只是笑了下。
但汪清的車不能開了,估計哪個部件變成了動物。
汪清折騰了半天,也沒能啟動車子,只能和裴月明在路邊坐上應急班車。
車上有普通人,也有調查員,沒人說話。班車駛過光芒璀璨的道路。
即使汪清腳踏實地了,仍覺不真實。他瞥了眼窗外,低聲問裴月明:“難道,要殺掉所有異常化了的動物?”
“不?!迸嵩旅髡f,“我想不用?!?
汪清嘀咕:“那要怎么辦……”
班車停在路口。
“真相和你想的不一樣?!迸嵩旅鬏p點玻璃,示意汪清往外看:一盞路燈搖搖欲墜,摔得粉碎。燈管分裂成數只螢火蟲飛走!
汪清“咦”了一聲。
這盞燈的光源,是螢火蟲的尾燈。
裴月明說:“我再告訴你另一個秘密。從今天黃昏開始,我們能見到的光源都是生物發出的。路燈霓虹燈,你的車燈,它們全部異?;?。你的蠟燭能照明,是因為火光來自法則。假設換我來——”
他拿過打火機,點燃汪清的白蠟燭。
汪清看不到火焰。
只有熱度,沒有光,明明燭火就在那里。
“只有異常生物的光,”裴月明說,“只有異常的光才能被看到。整座城市都扭曲了,包括光。”
汪清下意識看向遠方。
光芒璀璨。
明明該是萬家燈火的溫馨景象,卻平添詭異。
那些……都是生物光么?
不是電流的涌動,也不是鎢絲的熾熱。
人類的智慧映照了一個又一個長夜,但今晚,螢火蟲點亮城市。
裴月明說:“你可以猜一下,什么東西大到無處不在,能湮滅光源,又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汪清睜大眼。
他的指尖發麻。
裴月明:“回到你的問題,我們不需要殺掉所有動物,它們是被影響的受害者?!?
他指了指天空:“今天太陽落山后,真正的異常來了。它就在這里,是我們看到的這個‘夜晚’?!?
天幕低垂,暗色席卷。大廈孤立在市中心,在蕩漾的生物光海洋里,像漆黑的墓碑。
然而,夜晚已不是人們熟知的夜晚了,它悄無聲息,它暗藏獠牙。
它有一顆跳動的心臟。
裴月明不再言語。
他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這次汪清意識到,一路上,他的臉色其實一直不太好。
班車重新開動,有孩子吵鬧幾聲,被家長呵斥,車上又歸于死寂。只有車后座的二人,知道了城市的真相。
汪清有點喘不過氣,呆呆地看著窗外那片夜空。良久后,他輕聲問:“裴先生,敲門客就是你殺的,對吧?”
裴月明很久沒回答,久到汪清以為他裝沒聽見,或是睡著了。
直到車輛到書店附近了,裴月明下車,隔著玻璃面朝汪清的方向。燈光落在白皙面龐上,裴月明似乎笑了下,以口型無聲回答:
“……這是第三個秘密?!?
他回身,走入黑暗。
次日7月23號,鄴州的預計日出時間是6:23。經過整晚的混亂,人們拖著疲憊的身軀等天亮。
可太陽沒有升起。
之后也沒有。
……
與此同時。
700公里外的桐州。
陰雨連綿地下了三天,水汽久久不散。
鐵灰色的車停在廢棄工廠外。
表情略為呆板的司機下了車,走進布滿鐵銹的大門。
越往工廠深處走,腥味就越濃重。腳下血跡拖了很遠,混著返潮的水,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到處都是荊棘。
它們纏著門扉、高墻與龐大的機器,色澤猩紅。
到了最中間的車間,荊棘縱橫交錯,蛛網般布滿在高大的空間。
十多具尸體懸掛其中,像一群詭異的昆蟲標本。它們外貌古怪,或是生有鱗片,或是有多條手臂,都快稱不上是人類了。
“長官?!彼緳C開口,“找到趙戎的蹤跡了,他逃到了鄴州。鄴州最近有大規模的動物躁動,他應該是想趁亂行動?!?
荊棘的中心,遲邪抬眼看他。
他身姿挺拔,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說:“知道了。”
他摘下染血的手套,和司機并肩向工廠外走去。
“轟隆——”
雷聲震耳。
就在他們踏出車間門口的剎那,頭頂傳來可怖的荊棘生長聲。遲邪腳步未停,司機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破碎的屋頂,千百條荊棘逆著雨水,刺向天空。
遲邪突然笑了笑:“可惜了。”
“可惜什么?”司機問。
“可惜今晚沒有月亮。”遲邪望向夜空。
陰雨連綿。
高空中懸浮著,一只由荊棘匯聚而成的巨眼。
它漠然轉動,俯瞰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