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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重逢
十分鐘后,司機啟動車子,帶遲邪回市區。
他問:“……長官,血釀不給他們嗎?”
遲邪端詳著容器:“之后再給。你先帶我去層霞大廈。”
這是個奇怪的要求,但司機從不質疑。
妖冶的紅在流動。遲邪若有所思,將視線轉向窗外。
凌晨五點,他們來到大廈樓下。
調查報告內提到,應急電梯能正常工作,兩人上到了最高層。遲邪突然問:“報告里,解決了蜜蜂的人叫什么?”
司機回答:“d級調查員汪清,法則是【吹燈】。”
“我問的事情呢?”
“當時的兩位幸存者說,只有汪清一個人在場。議會準備提拔汪清為c級。”司機說。
遲邪在廢墟間穿行,目光掃過每個角落。
蜂蜜干了以后,與建筑融為一體,多的地方有數米厚,掩蓋了許多痕跡。
比起異常,遲邪接觸過的調查員要多得多。他依舊能看出,當時的戰斗有多么激烈。
他輕觸墻面,想象蜂群如何振翅,如何刺出尾針,如何以人血釀蜜。
從看到報告開始他就覺得蹊蹺,在見到血釀時,這種蹊蹺達到了巔峰。
議會報告內只提了小型蜂群。
一個d級調查員獨身上樓,解決蜂群去救人,雖說莽撞,但能以超常發揮去解釋。
但一群小型工蜂,能釀出這種級別的血釀?
現場絕對有更致命的異常,有蜂群的領袖。
只是那個真正出手的人,用某種方式把尸體抹除得干凈,騙過了其他人。
走廊并不長,遲邪慢慢走,慢慢看。
蛛絲馬跡逐漸現形。
極不明顯的樓梯拐角,被利爪劃破。蜂蜜覆蓋的墻面上似乎也有抓痕,不是蜜蜂留下的,更像是……嚙齒動物?或者鳥類?
它們來得很密集,也很狂暴,行進路線統一,聽從同一號令。它們的指揮者一定相當強勢且嫻熟,習慣于在混亂中征戰。
在心中,當時的場景被一點點勾勒。
“這些不止是【吹燈】和蜂群的痕跡。”遲邪說。
司機:“會不會是,趙戎他們?”
“趙戎只在大廈里待了一刻鐘,拿了血釀就走了。”遲邪說,“不是他們。”
司機猶豫幾秒:“那您是在懷疑……?”
遲邪:“就當我好奇吧。”
很奇怪的是,發現的越多,他越發覺得這些痕跡有莫名的熟悉感,叫人心亂如麻、寒毛直豎。
遲邪一個見血不眨眼的人,已經太久沒這種感覺。
他有了個荒謬的想法。
或許是巧合,或許是他執念纏身。
他要更確鑿的證據。
司機安靜地跟著。
他向來崇拜這位長官,從不多問。
最終,遲邪站在頂層泳池旁,說:“……現場有另一個人,法則是【借影】。此外還有蜂群領袖,應當是它們的蜂后制造出了血釀。”他頓了下,“那個人把蜂后完全抹去了,沒留下痕跡。”
司機:“我去通知議會。”
“不,不用。”遲邪說,“我還有要確認的事情。”
遲邪再次以驚人的耐心,細看了整個頂層,沒放過任何角落。
他察覺不到時間流逝,帶著獵手一樣的謹慎,與難以言喻的期待。閉上眼,那場戰斗更加清晰,他看見狂亂的蜂后,聽見影子的咆哮。
遲邪的直覺沒出錯,這件事確有蹊蹺,只不過這一回,秘密的主角變成了自己。
如果說出他的猜想,恐怕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而他怎會不熟悉呢。
不知多少個日夜,遲邪執念般拒絕相信那人的死亡——那場被蓋棺定論、人盡皆知的死亡。
執念像火一樣燒,燒得他無法停下腳步,時過境遷,也無法釋懷。
但是,但是……
真的會是今天嗎?
今天的任務很普通,目標被輕松解決,這里的異常雖聲勢浩大,可他也沒少見,就連來大廈都算一時興起。
等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多年。
而這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夜晚,普通到不該了結他的執念。
遲邪在落地窗前站定腳步。
玻璃碎了,大風呼呼灌進來,城市一覽無余。他的心跳加快,蹲下來,看見地上一道難以察覺的黑痕。
影蛇留下的。
它撲向蜂后時,留下了獨屬那人的痕跡。
在這瞬間所有的懷疑重重落地,確定無誤了。
遲邪的手微微顫抖。
真的是他。
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長夜中。
“……長官?”司機見他久久未動,出聲詢問。
遲邪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眸光亮得駭人。
“查個人。”他聲音沙啞,“那個叫汪清的調查員,在哪里?”
……
“……!”
裴月明從夢里驚醒,衣服被汗打濕。
接近黎明,雨下得很大,劈里啪啦打在玻璃上。他不記得夢到了什么,猜想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蒼白又虛弱。
心神不寧,睡也睡不著了,他干脆下樓整理紙傘和書。
等這些事情做完,已經七點多了。
“哐!!!”
店門被撞開了,汪清跑進來大喊:“裴裴裴裴先生!”
裴月明說:“‘動物之夜’有變化了?”
“啊!”汪清張大了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感覺到了。”裴月明回答,“天空有波動。”
十五分鐘后,他們上了應急班車。
路況更差了,班車一路搖擺似小船。好不容易到地方,裴月明看上去不太好了。
“裴先生,你還好吧?”汪清小心問,“這里也沒蜂蜜小面包……”
“還活著。”裴月明說。
汪清和活著的裴月明下車,來到鄴州最邊緣。通天的黑霧攔在面前,截住公路,把郊區攔腰斬斷。
眾多調查員在此,每人身上都牽著一根金絲線。半透明的絲線在風中飄蕩,匯聚在一人身上——
那人投來目光。
汪清趕忙迎上去,畢恭畢敬叫道:”老師。”
汪清向裴月明提過他的老師,說他是一等一的調查員,名叫陳臨聲。
陳臨聲點了下頭:“你來得晚了。”他看向裴月明,“我知道你。我這學生教得不好,找你幫忙還把你的店燒了,實在丟人。”
汪清尷尬地笑。裴月明回答:“議會出錢,都修好了。”
“那就好。”陳臨聲又對汪清講,“還不來幫忙?”
他手指一勾,金絲線憑空出現。汪清趕忙把它纏在手腕上。
法則【萬流線】
可以匯聚他人力量的法則,極其罕見。
他人越強,【萬流線】能匯聚的力量就越多。據汪清說,陳臨聲經常用這個來查他,發現他沒進步就一頓批評。
因為這個特性,許多調查員不愿接觸【萬流線】。
誰會喜歡被陌生人看穿呢?要不是陳臨聲有威望,這些人也不會配合。
金絲線也出現在了裴月明面前。
裴月明說:“暈車。”
汪清打圓場:“是是是,他身體不好。”
陳臨聲從不勉強,干脆地收回絲線,轉身離開。在他面前,無數金線藤蔓般爬上黑霧,緩慢地蠶食。
汪清借出力量就沒事情做了,和裴月明上了一輛停運的空班車。
裴月明坐下,吃他的午飯——面包牛奶配零食巧克力。
汪清問:“你說,今天我們能出城嗎?”
“可以。”裴月明回答,“它沒有強到能穩定控制一整座城市。”
“太好了!”汪清舒展筋骨,“太久沒曬太陽,都要發霉了。李舞瑤倒是好,這幾天不知道在哪享受呢,等我們出去一定讓她請吃飯……不是我講,你就吃這些東西,難怪身體頂不住。”
裴月明:“緊急情況。其他東西不方便帶出門。”
汪清:“話是這么說吧……哎,我不該拉你一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