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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燒能怎么辦?現在剛遭了洪災,這尸體一個處理不好就得爆發瘟疫,你想讓全村老少都染上瘟疫嗎?!”吳管事厲聲喝道。
瘟疫是比洪水還可怕的東西,陳二當然不想,他瘋狂搖頭,老實的臉上滿是慌張和愁苦。
他怎么可能會這么想。
“我,我只是想讓胡四哥入土為安。他全家就活了他一個,現在,現在他也沒了,我得把他送回老家啊。”
這胡四確實慘,本以為全家就剩他一個已經夠慘的了,沒想到連自己也沒逃過去,陳二所想也是情有可原。
吳管事聽罷軟了語氣,但他職責所在,注定不能讓陳二如愿。
“我知道你心是好的,可是這事你就別管了,人早就燒成灰了,還是和其他尸體混在一起燒的,都一起埋在了西邊山上,你要是有心,晚上就朝西邊敬一碗水吧,算是送送他了。”
燒了,也埋了,吳管事明顯不想多說,再問也不合適了。
陳二垂著頭回去做工,只是那跛腳好像一下子更嚴重了,在地面上拖沓著。
但吳管事卻沒走,他把所有人都聚起來,宣布了一個重量級的消息。
“哎都靜一靜,聽我說,昨晚上胡四被砸了你們都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所有人應和道。
吳管事表情沉痛:“這胡四傷得太重沒救回來,昨天晚上已經跟其他人一起埋了。”
這話一出,村民們也驚了一下,議論紛紛。
胡四雖然不算是他們村里的,但跟陳家村的人也都熟了,這突然就死了,他們還真有點恍惚。
同時也有點慌。
本來以為有了賑災糧,官府還幫著蓋房子,日子很快就能恢復正常了,可是這怎么做工還能死人呢?
吳管事掃視了眾人一眼,又說:“這事驚動了縣令大人,他老人家還以為胡四是被累死的,把我們都叫去訓了一頓,說蓋房子雖然重要,但也不能壓榨村民。”
“所以呢我們討論了一番決定,從今天開始,四十歲以上的就回家去吧,做工這事還是得讓年輕人來。”
“啊?這……”
陳家村的村民面面相覷,不知道事情怎么會是這么個發展。
“吳管事,這怎么還扯上我們了?再說那胡四是被砸死的,也不是累死的啊。”
“就是啊……”
也就陳二和胡四交情深一點,其他人聽到胡四死了,頂多唏噓一下,他們更在意的還是關乎自身利益的事。
之前的大官可是說了,誰家出了勞力,誰家就先蓋房子,要是他們不能繼續做工了,那他們豈不是要最后蓋房子?
這怎么能行!
沒有洪災的話,這會兒都快該種晚稻了,如果他們能蓋得快點,興許還能趕得上,可要是磨蹭到最后才輪到他們,那這稻子什么時候能種上啊?
他們可是一點兒糧食都沒有了,要是種不上晚稻,今年冬天可就沒吃的了!
不管房子直接去種稻子也不行,天馬上就冷起來了,他們買不起冬衣,又耗費不起炭火,沒有個房子遮風避雨怎么行?
這簡直左右為難。
而且蓋房子的人都是官方管飯,一天兩頓干飯呢,這么好的活計上哪兒找去?
說不讓干就不讓干了,村民們哪能不急。
但吳管事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聞言皺眉不耐煩地道:“你們跟我說也沒用,這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事,總之這事已經定下來了,你們都回家去吧,哎那個四十歲以下的留下,你們繼續干。”
說完人就走了,根本不給村民們糾纏的機會。
這顯然是完全沒有商量的余地。
族叔們和幾個族兄都上了四十歲,遺憾退場,倒是瘸了腿的陳二才三十,保住了飯碗。
這一天,陳二都有些恍惚,帶著一些對兄弟突然死去,他卻什么都做不了的悵然,麻木地做完了一天的活兒,領了晚飯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碰見了愁眉苦臉的族叔,對方也就四十出頭,根本沒覺得自己老了,可官府那邊不認啊,還是把他也趕回來了。
族叔回家這一天也沒閑著,只是官府不讓他去干活了,但是自家房子還得重新改,院墻也得修。
這不,剛清理完滿院子的石塊和雜物,累得坐在院門口休息,順帶著發愁,這蓋房子的事該怎么辦呢?
然后一抬頭就看到了陳二,和他捧著的碗里,滿滿當當的飯菜。
咕咚——
族叔咽了口口水。
這一天沒吃官府的飯菜了,還怪想的。
他主動跟陳二打招呼,兩人聊了幾句,可惜陳二心里存著事,興致不高,得知族叔忙了一天,隨口嘆道:“哎,這要是您家陳滿還在家就好了,他也能幫幫你。”
陳滿是族叔的大兒子,今年二十,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以前他在家,都是他跟著族叔種地養家。
不像剩下那幾個小的,剛到大人的腰高,哪干得了重活。
“我先回去了啊七叔。”
陳二說完,搖搖頭就走了,倒是坐在原地的族叔微愣,腦海中如遭雷擊,靈光乍現。
對啊!
他年紀大了不能去干活,但他家陳滿才二十歲,正合適啊!
而且幫官府蓋房子,不比跟著那個整日想造反的聞香會強?
至少不會被抓去殺頭啊。
受傷了還給請大夫呢。
族叔越想越覺得合適,頓時也不覺得累了,起身就去找村里其他人。
他們的兒子也都跟著聞香會鬧去了,他們肯定也心急,去找他們還能互相商量著拿個章程。
畫面在陳老七的背影中虛化,下一幕就是在夜晚,幾個終于商量完了的陳家村村民,趁著夜色溜出了村子。
而原本負責看守他們的幾個兵,似乎晚上吃多了酒,歪在石頭上睡得正香。
其中一個聽見響動,半抬了抬眼皮,一眼就看見了月光下拉長的黑影,卻仿佛什么都沒看見一樣,翻過身繼續睡。】
常年帶兵打仗的勛貴們哪見得了這個,登時就開始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