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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叔叔阿姨的消息了嗎?”希斯切爾盯著我的臉。
“什么消息?”我納悶地打開終端,發現父親半小時前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她和母親,以及格恩斯叔叔的照片!
小小的四方照片,父親樂呵呵的臉占據了近乎一半,母親端坐在一角,沒什么表情,格恩斯叔叔站在他們兩個中間,臉頰兩側新增了兩條細長的口器,雙手向前虛抬,正張著中間那張人類模樣的嘴說什么,咧出兩排密密麻麻的尖牙。
背景似乎是一間舊的魔法實驗室,后面有一排布滿灰塵的書架,上面拴掛著幾串鈴鐺、幾截干枯指頭和草藥之類的材料,書架上有一片干涸的深色痕跡,書沒幾本,旁邊倒是有一口大坩堝,里面似乎在煮什么東西。
“這是在哪?……算了,他們看起來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我將照片放大又縮小,仔細觀察完后開心道,然后目光停頓在父親后面的消息上,確認了三遍。
“——他們不回來了?!”
希斯切爾沖我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父親說她和母親決定和格恩斯一起解決一些陳年舊賬,歸期不定,希斯切爾就先托付給我了,找到遮掩契約的魔法前讓他少出門。
我抬頭看了一眼渾身止不住漫出放松,翅膀毛都舒展不少的希斯切爾,給父親發消息,問他們在做什么事情,危險嗎,不帶我一起嗎。
久久沒有收到回復。
我又給母親發消息,他前面留言說抱歉把我和希斯切爾單獨留在家,希望我能照顧好自己,有空再聯系。
我試著給他們打電話,耳邊只剩通訊等待接通的提示音,一聲、一聲地響著。
我握著終端,不知不覺用了點力,掌心都被機身硌得發熱。
但是沒人接。
“你現在能聯系上格恩斯叔叔嗎?”
“不能。”希斯切爾把格恩斯給他的的一句話留言展示給我看,只有四個字——有事勿擾。
“那接下來一段時間,只能我們兩個待在這里了。”我有點擔憂,但沒辦法,嘆了口氣,從游戲艙跨出。
“你近期盡量少外出,那些人找不到我,不代表不會將目標轉向旁人。”
希斯切爾出言告誡我,方才難得舒展的神色轉瞬斂去。
“他們還能找到天國?”我張了張嘴,“我身上又沒契約,每天只兩點一線地往返學校和家……”
父母沒提醒我這一點,是因為他們跟格恩斯在一起更危險,不想讓我擔心嗎?
他們現在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希斯切爾又沒辦法出門,他最近的衣食住多半得靠我,我不得不出門呀。
等等,我腦海中盤旋一圈,發現吃喝倒是不用擔心,家務也不用分配,機器人和魔法改變世界——實際上需要我操心的也不多。
“行行,除了學校我哪里也不去。”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和希斯切爾一樣少出門了。
這么想著,我打量著站直后的希斯切爾,略感發愁地開始思考怎么安排他。
他個頭跟母親差不多,身板雖不是硬朗的那種,卻肩寬腿長,腰腹收束得十分利落。他的上臂有一圈發白的環狀痕跡,大概是長期佩戴抵消器留下的。獅鷲獸人原本就是天國的種族,他來天國不需要繼續佩戴抵消器。
果然母親的衣服還是不太適合他。可能為了把后腰垂落的翅膀放出來,他把單肩長袍往旁邊扯開了些,左肩幾乎整個滑落,寬松的布料掛在身上,襯得肩背和腰身愈發修長。
再往下一看,細細一條織物束帶被他胡亂系在胯間。
我忍不住多瞥了一眼。
難怪穿得這么松松垮垮,真可憐,家里沒有獅鷲獸人的衣服,我起碼得給他整條褲子啊。
同一件衣服,明明母親穿起來那么正經優雅……
念頭剛轉過,一只溫熱的手忽然覆住我的雙眼,眼前驟然一黑,低低的嗓音夾雜著威脅和不爽:
“能不能收回你冒犯的眼神?”
我條件反射抓住了他的手,反應過來他說話的內容之后,一時僵住,唯有手心處傳來他皮膚熱熱的溫度。
我只是看你缺條褲子?
等希斯切爾收回手的時候,我只能看見他的背影,腰后自然垂落的翼羽根部之下,一對腰窩若隱若現。
我不禁捂臉,頭腦空白嘴巴干巴巴地發出夸獎:“鍛煉得很不錯,也教教我唄。”
“你?還需要鍛煉?”他回應我以意味不明的嗤笑,“按住、抓住我的時候力氣比龍還大,你倒是教教我這種情況下該怎么擺脫你?”
我不吱聲了。
平時總是跟白云、尹寶寶打鬧,偶爾也跟莫里恩活動下手腳,我從沒覺得自己力氣大,只有希斯切爾總提醒我,什么別隨便跟別的種族拉拉扯扯。
“我已經有夠克制了!是……誰讓你太輕了!”重新找回底氣,我跟在他身后反駁,“你鍛煉得很好,但體重還是太輕。”
說著,腦海里閃過一個身影,于是我對他舉例:“如果你能再壯上三倍,我保證你不會覺得我隨便對待你!”
希斯切爾轉身,試圖把我推出他的臥室,神情非常無語:“那我還要不要飛了?你是想要我成為獅鷲獸人里的殘疾嗎?”
“那并不能決定什么!”我用腳后跟蹭著地板,借力抵抗他的力道,歪頭為他設想,“你不是巫妖契子嗎?反正你遲早要變成巫妖,到時候你隨便往身上煉化羽翼、蝠翼……想要幾對都可以,以后想怎么飛就怎么飛!”
“真是謝謝你為我考慮。”
希斯切爾提起我的腰,把我扔出了臥室。
空氣呼地擦過軀體,失重感自尾椎一路竄上后頸,又轉瞬消散,我停飛在離地幾寸的位置,看他把門關上。
希斯切爾這么快就適應我家了嗎?這表現……算是好事吧?
思考幾秒鐘,我落地跑去父母臥室給他翻了條男士褲子,怕他太瘦往下掉,還給他找了一條配套的腰帶。
“希斯切爾,我給你找了條褲子,你試試看合不合身?”我斷斷續續敲門,“穿好褲子就可以好好穿衣服,不用擔心被我看光啦!”
門砰一下被打開,希斯切爾散發著低氣壓,一手按住我的嘴,一手迅速把褲子劈手奪去,然后砰一下合住門。
片刻后,窸窣的聲音停了會兒,他的聲音鉆入耳膜:“太小了!”
“怎么會?”
“獅鷲獸人跟天使不一樣,”希斯切爾打開門,把迭好的褲子遞給我,神色漠然地直視我的眼睛,“既然沒有獅鷲獸人的衣服,我穿現在這身長袍就行。”
不不,你穿的哪里是長袍,分明是半身裙。
“是我考慮不周,周末就給你買……不不,現在就下單!”
“你要給我買?”他閉了閉眼,道,“不用,我的終端還能用,可以自己買。”
“好吧……”
第二天下午我早早去學校,書包被丟在陶藝社,我得提前去拿。
臨走前我覷了一眼希斯切爾——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經熟悉了這個家。
昨晚還緊繃著觀察每一個角落的人,現在已經毫不客氣地躺倒在沙發的一角。午后的陽光落在他翻開的書頁上,也落在半邊翅膀尖,空氣安靜得只剩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他拿書的手下移幾寸,微瞇著眼睛敏銳地看向我:
“要走了?”
有點像主人臨行前淡淡瞄一眼的貓。
我對他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