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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殺你。”他如此對郁洲表示。
“不殺我,我難道就會感激嗎,凇,你才是最該死、最邪惡的魔族。”郁洲爬了起來,他俯身,將他身邊的溫妍扶起。
“你不殺她。”阿凇表示的意思很明確,他低眸,看向坐在他身邊不遠處的浮南,“我要留著你。”
他無法確認他后來的追隨者是否都存著與何微一樣的心思,目前他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郁洲,他雖痛恨蒼耳一族,但因這魔是因愛而生的怨氣,所以他也絕對不會對蒼耳一族動手。
阿凇知道,用承諾與忠誠來綁住魔族,是可笑的,但仇恨與瘋狂是最好的鎖,郁洲可以留,因為他不會殺浮南,他之所以在戰場上改變主意,就是因為郁洲說的那些話。
確實,他若是要殺浮南,她早已死無數次了。
“她這么重要嗎,凇……”郁洲放聲大笑,“你若要上演深情的戲碼,不要拉著我一起,我也是魔,我也是邪惡的,把我殺了吧……”
阿凇領著浮南走出大殿,他沒理會此人的瘋狂。
浮南跟在他身后走,她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說道:“阿凇,他確實對我這個種族有執念,但他太危險了,你當真要留他?”
她很理智,她知道某些敵人不能留,而阿凇與她一樣冷靜,需要殺的人他就直接殺了,不需要殺的人,他都會留下,唯獨郁洲,他無法被馴服……
阿凇對她點了點頭,他知道郁洲危險,但他有能力承擔這個危險。
只有浮南,需要保護,他手下的追隨者,需要有這么一個人。
浮南無奈地輕嘆一口氣,她說:“好吧,既然這是你的選擇……”
郁洲留了下來,也不知阿凇用了什么辦法,總之他變正常了許多,不再說些瘋言瘋語了。
溫妍也留了下來,浮南不知她是什么種族,她似乎比郁洲更加神秘。
而阿凇這邊,接手了郁洲的領地之后,他需要處理的事務多了起來,何微他沒再重用了,凡事他都要親自決斷。
浮南也沒閑著,對于她不感興趣的事,她確實懶得理會,但她既然收了阿凇送來的那么多枚城主的印鑒,她也就擔起了責任。
這日夜晚,她與阿凇同處一室之內,阿凇在處理城中事務,浮南在負責給他找更多事。
她先前擬了一份對魔族的管理方法,但她發現這種管束只是表面的,并不能完全改變魔族的本性,但魔域中層、上層的魔族,不說善良,至少表面上與人類沒什么差異,難道魔域下層的魔族就做不到嗎?
郁洲是一個很奇特的魔,他似乎執著于斬除魔族的罪惡,他的方法簡單粗暴,就是把所有魔族都殺了。
浮南不認同這個方法,殺戮只會帶來更多的罪惡,這是她與先生辯駁過的觀點——她與先生同行時,并非事事都聽從先生的指導,先生認為魔族應當鏟除,那是浮南第一次反駁他,她不覺得所有的魔族都該死。
她反駁了,先生就笑,他沒對她堅持說明這個觀點,但低沉的笑聲卻很堅定,浮南就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了。
聰明人之間的交流很簡單,既然雙方都知曉這個話題有分歧,那么就不要再觸及它了,因為誰也說服不了誰,過多交談下去,只會破壞關系。
浮南低眸注視著自己手里寫下的第一份草稿,她完全將先生說過的教導人類方法默寫了下來,先生說
人類中建立學堂,是要教會人類知識,這樣能發掘人類能力,讓他們對上層做出貢獻——這個觀點很殘酷,但很實用,對于領導者來說,下層的人類確實只是工具。
她看著看著,將這段話完全刪去了,執起的墨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不知何時,阿凇已經站到她身后,他低眸注視著浮南刪去的那一大段冰冷、精準、理智、實用的話。
他低下身子,讓浮南發現他的靠近。
阿凇仿佛一個沒有生命的幽魂,他靠近了,浮南才感應到他身上略帶冰冷的氣息。
她回眸,墨筆無意識地在紙上洇出一大片墨痕,她輕笑著問:“阿凇,怎么了?”
阿凇順手在她手背上寫字:“寫得很好,為何刪了?”
“我覺得不太好,雖然它……確實很對。”浮南眨了眨眼說道。
阿凇的視線落在她忽閃的長睫上,屋內亮起的暖光落在她的眉眼上,溫柔似水。
“你覺得要如何?”阿凇繼續在她手背上寫,他的手指刻意落得很輕,浮南感覺很癢,但沒有躲。
“我……不知道……”浮南輕聲說,她的眼睫垂了下去,“我刪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改。”
她只會照搬先生說過的知識,她從未想過創造,她不太相信自己的能力,她只是一枚小蒼耳呀。
阿凇想,浮南確實很重視他送給她的一個個城堡玩具,但他既然送給她了,她想要怎么做都可以,就算做錯了也沒有關系。
“按你的想法。”他寫。
“我的想法很稚嫩,或許會很可笑,也有可能是錯的……”浮南說,她知道她不及先生智慧的萬分之一。
阿凇伸出手去,握住了她執筆的手,空出來的另一只手給她比手語。
“你想做,便去做,若出了錯,有我擔著——對于你來說,不管你如何做,城中魔族的下場,總好過如郁洲的城池內魔族一樣被殺死。”阿凇傳達的意思明確簡潔,浮南就算做錯了,她手下魔族的下場也比死了好。
“對于魔族來說,學會某些正向的東西,可能比死了還難受吧。”浮南的聲音很輕,她知曉問題的關鍵。
果然,阿凇握住她的手僵住了,浮南說得沒錯。
“阿凇,你是人,你不一樣。”浮南的聲音柔柔的。
阿凇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冰冷似雪。
浮南又笑了起來,她說:“好吧,那就試一試。”
她的手動了起來,阿凇覆著她手背的手也一起動——這份文書,幾乎是他們一起寫下來的。
浮南將文書里關于修建類似學堂機構的意義改成為教導魔族對于自我的認知,塑造一個堅定且有目標的心靈遠比學會知識、發掘能力、修行法術來得更加重要。
至于文書里其他的決議措施,她都一一修改了,浮南知道自己可能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時間還很長,她可以慢慢修改。